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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圈子


  其实说完那句话,严乐熹就后悔了,又不是属牛的,干嘛一激就红眼啊!

  她和陈亦弢如今这样僵着,在陈亦弢眼中恐怕并不算什么大事,等她撒完了气,还不是得自己乖乖的回家,就像某女星选择的那样,‘且行且珍惜’。所以严乐熹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可笑,处在两个不对等的位置上,去要求所谓的尊严和底线是毫无意义的。

  回到家时,突然发现门口多了一双鞋,“爸,家里有客人?”

  “哦,乐熹回来啦。”严教授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正和谁兴致勃勃的下着象棋,“将,哈哈,月下追韩信,无路可退啦。”

  “爸的棋力不减,一局都没有占到便宜。”看见是陈亦弢在和父亲对弈,严乐熹脸上立刻挂了寒霜,“你在这干嘛?”

  “是我让亦弢过来的。”严教授摆摆手,不让她乱发脾气,“既然来了,就陪我这个老家伙一块儿吃个饭。”

  “爸您这话儿说的,您正是老当益壮的年纪,上回冯馆长还跟我说,要让您带头主持编撰参考文献呢。我说这我可做不了主,得回去问您。”

  “他啊,就是指望我给他干活儿。”严教授听了很是受用,开怀大笑起来。

  “就会花言巧语。”严乐熹眼神似刀,无奈父亲在堂,不能过分失礼,不然丢的可就是严家人的脸了。

  等严乐熹备好饭菜,再进书房时,陈亦弢正捏着一枚青田石印章,和父亲讨论印纽纹饰,“双鱼浮雕手法圆润,唯一可惜的就是缺了几分古意。”

  “现代的印匠大都追求奇巧,这一枚已经摒弃雕琢,回归质朴,十分难得,是哪家的珍藏?”

  “西泠印社的一位朋友所作,就送给您老闲暇赏玩吧。”

  “太贵重咯,我这又不作书画,给我搁在架子上岂不是浪费。”

  “哎,等您老的手稿整理完毕,早晚要出版刊印,这印章肯定得用着。”

  “是呢,是呢。”看见父亲又被他哄着团团转,严乐熹更加不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亦弢与岳父大人拜访不多,但每次来一定是礼数周全,精心打点,让老爷子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熨帖,“要么不做,做就做好”也是陈亦弢的处事原则,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交际往来。

  陈亦弢留下吃了晚饭,接着顺理成章的要接严乐熹回去,“这些天给爸添麻烦了,等我下次出差再让乐熹回来陪你小住。”

  “好,好。”严父满意的点头,又趁着陈亦弢整理物品的空档对着女儿好生交待,“陈亦弢这个人纵有错处,那也是玉有微瑕,他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那是他善于隐藏,爸,你难道就不会看走眼?”

  “你知道陈亦弢和裴逊有什么最大的不同么?”

  严乐熹惊愕的微张开嘴:“你怎么这样问……”

  “最大的不同就是自律,孩子,爸毕竟多活了几十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严教授干脆将话说得再浅薄些,“陈亦弢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的婚姻会和他的仕途一样,或许会耍些心计手段,但绝不会半途而废。”

  “我懂了……”意思是即使有一天恩爱不再,陈亦弢也不会离婚么,这还真是稳健型的婚姻投资。

  *****

  严乐熹回了家,依旧扮演起了贤妻,可惜既然是“扮”就不可能心无旁骛,水到渠成,里里外外都带着敷衍塞责。

  “闻书记的夫人……在泉崖公所办了一个画展,你有时间的话过去一趟。”陈亦弢如是吩咐。

  严乐熹做着蒸汽按摩,机器抖抖个不停,使她说话都带着震颤音儿:“要拍个几幅画回来?”

  “那倒不用,你去看看闻夫人在朝什么圈子靠拢,我总觉得最近风向不对。”

  陈亦弢的副市长考核一直悬而未决,这让他极为忐忑,可从闻书记哪里也套不出什么话来,只让他在生物医药基地的事情上做做文章。“做文章”可是个极为含糊的交待,这文章怎么做,做大做小,做好做坏,全靠他自己领悟,要是领悟错了,就真是瞎子走路一摸黑——栽大发了。

  闻书记于他有知遇之恩,也是从桐市提拔到省委的,不过此人为官板正,极为爱惜羽毛,除非是特别重大的要务,否则不会在私下面授机宜。

  “行,我就走一趟吧。”说完继续抖机器,毛孔清清爽爽的才舒服。

  泉崖公所以前是厦门商会旧所,黑漆大门口两座螭虎抱鼓石,院内参天的雪松更添气派。严乐熹到达时,写实派画展门厅已经摆满花篮,闻书记在省委已经退居二线,所以前来捧场的大多是知交故旧。

  “小严,好久不见,我老远看着就是你。”桐市的官场圈子泾渭分明,本地派系的大多是闻书记的旧属,外来派系则以秦市长马首是瞻,可秦夫人如此大张旗鼓的打招呼,严乐熹实在不能视而不见。

  “秦夫人,好久不见。”说完就淡淡退了一步,佯装欣赏院中景致,没有和秦夫人一起进门。看完一颗松,秦夫人还在门口磨蹭,只得继续去看另一颗。

  这一幕落到后来人的眼中,莫名兴起探究:“这棵树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哦……长的比较艺术。”严乐熹答得随性,那女子竟也点头认可,“的确,这栋宅子本身就堪称艺术。”

  铅灰色的背心裙外罩一件极为挑人的橘红外套,中长发打理清爽,肉色丰唇配麦色肌肤,整个人洋溢着罗迪欧大道的风情,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品位格格不入的海归美女。

  严乐熹既然不认识她,也就不能展示出特别的亲疏,天南海北胡吹神侃,聊得竟然还很投机,就不知不觉的一起观赏起了画展。

  “你看这幅画,为什么要将脸部黯化处理呢?”藏族少女的头微仰着,可阳光没有普照到她懵懂的脸庞。

  “说实话我对人物画一向没什么鉴赏能力,非要让我说的话,可能是表现人物压抑的情绪吧。”

  丰唇美女的笑特别动人:“其实我也只是学过两年油画,后来被视觉艺术一冲击,基本就抛在脑后了。”

  “所以有句话不是说,和懂艺术的人谈生活,和懂生活的人谈艺术,俗称软硬交叉。”

  “……是为了显得sophisticated么?”果然曼哈顿回来的姑娘听不懂内涵式的幽默,严乐熹没法子继续秀下限了。

  闻夫人看见了两人,撇下美术协会的朋友远远迎了过来,“加桦……嗯,乐熹,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乐熹明显是顺带喊的。

  “筠姨去青藏采风数月,又闭门谢客了好久才举办的画展,精雕细琢引人入胜,我当然是慕画而来,何必要特地告知主人呢。”

  “真会说话。”这口才真不是盖的。

  严乐熹才知道这位姑娘叫粟加桦,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院,刚回国不久。能得到闻夫人的青眼,除却本身的光环,恐怕家世也极为显赫。

  闻夫人拉着她亲热的聊天,“既然回了国,就别天南地北的跑了,找个地儿安定下来,也好让你母亲安心。”

  “那我就在桐市安定下来行不行啊?”粟加桦半撒娇半开玩笑的说着,立刻引的闻夫人大喜,“那当然好啊,不过你可不要糊弄我,害我和你闻叔空欢喜一场。”

  “真的,我已经决定了。”粟加桦右手做发誓状,显得十分俏皮。

  这时秦夫人也走了过来,不仅祝贺画展举办成功,还赞她是文艺界楷模,很多人都等着看两位夫人的精彩对峙,结果闻夫人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她的祝贺,两人互动友好亲密,打破了以前不和的传言。

  “这位是粟小姐吧,都说是博学广识的才女,结果百闻不如一见,这才女啊原来还是个美女。”归根结底还是奔着这位来的,秦夫人殷勤的样子,让闻夫人也不屑,可也没有过多的干涉。

  在场的人只要不是白痴,都能看出今天的主角非粟小姐莫属,以至于一向面和心不合的两派都搁下了宿怨,演了一出《将相和》。

  严乐熹猜不到此女的背景,但沿着豪门千金的身份往上追溯,功勋重臣的家世是跑不了的。她刚刚露了个面,就使得各方拉拢,若是打算常驻桐市,那就真是要搅风搅雨了。

  ******

  “你说那女的姓粟,南派粟达夫,还是军系粟永年?”

  “我能探出个名字算不错了,想要祖宗三代往上扒,你自己去查啊。”陈亦弢默不作声了,这些人都是凌驾在他圈子之上的权贵,哪里容得他胡乱臆度。

  “总之你今天不是和人家搭上话了么,赶明儿再去交际交际,争取和她处好关系。”

  因为升迁之路的不顺,陈亦弢整个人都添了几分憔悴,额头的愁纹也更深了,儒雅的气质流于世俗。严乐熹望着他,有些不明白当初是怎么被这样一个人吸引的,除了对权势地位的营营汲汲,哪里还有半分对医药事业的热爱,对社会健康的责任。

  “聊什么啊,人家学传媒的,我学中医的,人家是曼哈顿长大的,我是南盱镇长大的,搁在一块儿就一东北乱炖。”

  陈亦弢不理会她的推脱之辞:“乐熹啊,夫妻本为一体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我若是能更进一步,你就是顺理成章的市长夫人,贤内助贤内助,就看你怎么助老公一臂之力了。”

  “行,我明天就去和她讨论淋巴排毒、针灸美容、盘丝大法……”

  “嗯,可以。”又是一位听不懂内涵笑话的主儿,严乐熹深深的抑郁了。

  没想到隔天,这位粟加桦居然主动来约自己,请她一块儿去为新居挑选家居用品:“上次长辈们在,都没有来得及和你细聊,我在桐市也没有别的朋友,所以就叫上你了,不会打搅你工作吧。”

  “不会,我也正好处在空闲期,新的工作还没有着落。”

  “我听说严小姐……”

  “叫我乐熹吧。”

  “嗯,好!那你也叫我Vanessa吧。”粟加桦笑眯眯的样子,似乎交换了个名字就变成密友似的。

  “……那个,还是叫加桦吧,叫Vanessa用桐市方言来说,就是忒烦人的意思……”说完,严乐熹就觉得自己嘴贱,有些玩笑不是谁都能开的。

  不过粟加桦一点儿也不介意,还瞪圆了眼珠子:“真的么,原来我叫‘忒烦人’啊!”

  “不……我的意思是……”

  “没事,我真的觉得太有趣了,各种方言什么的,所以你是本地人咯?”

  “也不算吧,桐市再隔几座山的南盱镇,我小时候是哪儿长大的。”

  “哦。”粟加桦在家居城转悠了一会子,就被呛人的甲醛味折磨的受不了,“哇哦,我还是找设计师来弄吧,眼睛都要辣成朝天椒了。”

  比喻句不是这么用的好吧,严乐熹随口说道,“也好,等你搬家了,我送几盆绿植给你,都是吸收甲醛的。”

  “是嘛,乐熹,你真是太贴心了。”粟加桦热情的勾着她的脖子,蜜色的肌肤透着香氛,就这么热乎乎的靠上来,路人有朝这里望的,心里指不定以为这是什么百合姐妹。

  “你要是不买的话,就去外面透透气吧。”严乐熹其实有点受宠若惊的,不过人家天之骄女又图不了自己什么,大约是国外住久了比较放得开,总不会真是看中美色……真要是这样的话……被美女轻薄一下也没什么!

  因为粟加桦还有别的行程,喝了一杯咖啡后,就依依不舍的告别了,“我就住在小衢山懋苑B—18,有空来找我玩。”

  “好,那再约……”为什么‘约’这个字让她产生了莫名的联想,没救了啊,严乐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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