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红叶
瑞麟的商务酒会最后也不知如何收场的,许幸苒倒是打了很多电话来道歉,说事出紧急走的匆忙,请她务必谅解。严乐熹自然不会计较,反而安慰她事急从权,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对于刻意隐瞒的事情,许幸苒越发觉得歉疚。
“我现在都不知道做的到底对不对,乐熹那性子……万一拗不过来,只怕要恨死我了。”
闻言,裴逊精致的眉眼也染上了愁绪:“我当年答应过好好照顾她,结果却失言了。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摆脱身上的枷锁,但好歹有了抗衡的实力,我又怎么可能再自私退缩。”
许幸苒见惯了他和裘方岷之间的种种,自然知道他这些年抗争的有多么艰难,京城里拔尖的人物。玩票似的将他拘在身边,生生将一个朝气的男孩磨的形销骨立,现在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分过宠施过恩也动过粗,恐怕也不是说撂下就能撂下的了。
“也许……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
裴逊立刻迸发出不满:“乐熹现在过的一点儿都不开心,那个陈亦弢能给她的,我都能给。”
这是唯一支撑他的执念,许幸苒不忍心拒却:“过两天就要电视采访了,我希望你能在这之前对她坦白。”
周一清晨,裴逊刚刚来到办公室,就听到了瑞麟在收购吉能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后,没有解决承诺的债务清偿,造成员工于闹市聚众声讨的坏消息。
“这件事不是已经向市委领导汇报过了吗,债务金额还未最后核准,具体的补偿方法将在月内公布。”
“可是市委领导并没有向员工代表答复,所以他们单方面的以为,瑞麟打算通过破产申请来转移债务,拖欠员工的工资补偿。”
“行了,我知道了!”裴逊脸色铁青的走了出去,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工作汇报的对象就是陈亦弢。没有喂饱他,就不声不响的背后捅刀子,还真是一个老官痞。
裴逊召了几个得力的部下来处理这次危机,可惜问题还没有解决,新闻频道就闻风而动,提出将原定周三的采访提前到今天进行,以满足社会舆论的呼声。
午后时分,裴逊被直接堵在了办公室里,摄影师扛着机器对准了他,记者抛出一个个准备好的问题,刁钻辛辣直指人心。
“吉能医疗是不是在收购前就陷入了债务泥潭?”
“瑞麟在桐市的投资,是打算通过政府贷款来转嫁么?”
“六百多名职工瑞麟全部接纳的话,可以保证原来的薪资么?”
裴逊按照公关辞令逐一回答,嗓音迷人,风度翩翩,连挑剔的媒体都感到瑞麟的危机处理相当诚恳果决,在采访中不知不觉被反向引导,更多去关切未来投资的愿景。
“不错,目前当事人已经基本安抚,媒体方面也不会进行过激的言论报道。”许幸苒看他依旧眉头紧锁,以为还为此事犯愁。
裴逊苦笑:“我哪里是担心这个,想必晚些时候乐熹就会看到新闻,剩下的让我如何解释……”
许幸苒犹豫了片刻,咬牙道:“好,我再帮你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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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了几日,终于又见着了好天气,虽然静电“啪啪啪”的很不舒服,但好歹碧空如洗,玉宇澄澈,一扫心中郁气。
严教授去公园练太极去了,留了两口黄花梨书箱在屋里等着晾晒,除了珍贵的手稿之外,其中还有不少古籍线装书。
“尺脉浮为伤肾,趺阳脉紧为伤脾……”严乐熹翻了两页书,在里面发现了一枚红叶书签,色泽已经半褪但叶脉依旧清晰。
远山、亭皋、晓霜、红叶都是与裴逊有关的日子,研究生毕业时许多情侣都去崇岛欣赏枫叶,凭吊青春,接着就劳燕分飞,伤逝别离。
那时严乐熹已经决定留在中医药大学任助教,所以心情轻松惬意,满满的野餐篮几乎都进了她的肚子,裴逊笑她:“吃饱了正好在地上打滚,摇着尾巴晒肚皮。”
“裴小逊,你找死!”严乐熹气得追打他,却突兀的闯入一片泉涧,寒风抚枝,红叶轻颤、离枝、盘旋,最后飘零在溪水中,景致美的令人喟叹。
裴逊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紧张又郑重的向她求婚,那样美好的年纪,那样纯洁的厮守,似乎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可以拒绝这样的恳求。
严乐熹将自己交付给了这样小自己半岁的男孩子,他们的婚姻也只维持了半年,就幻想破灭。
“我听说严教授喜爱遛鸟,有两只九宫鸟带回去给老爷子玩玩。”许幸苒说了在湖庭公园等她,严乐熹欣然赴约,只是等到的另有其人。
熟悉到极致的脸庞,带着褪去生涩的冷峻,不是四年前的裴小逊,而是瑞麟集团旗下宣麟堂制药的裴总裁,何其接近何其遥远。
“嗯,这是给爸……严伯伯的九宫鸟,找人□□了一段时日,还是有点怯生。”真是糟糕的开场白,裴逊流利的口才也变得僵硬。
严乐熹遽然发现,这小小的湖庭公园也是植满了枫树的,不是崇岛的鸡爪枫,而是边缘齐整的五角枫,许是刚刚转红的缘故,地面上竟然没有零星的落叶。
“乐熹……”裴逊再度词穷。
严乐熹终于抬头凝视他,只是眼中透着疏离:“你想找我不用这么麻烦,虽然当初不欢而散,但我不会连电话都不愿接的,更不必……拿许幸苒来做幌子。”
“我……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生气?生什么气?当初我可是得了好大一笔分手费呢,又登上了学院BBS头条,成为年度风云人物,真真是名利双收啊!”
“我没想到他们为了将裴氏迅速脱手,会疯狂到这种地步,宣麟堂同意借壳上市的首要前提就是将裴氏继承人清除出董事会,而我成了他们的绊脚石。”
是了,当年裴氏企业经营不善,在医药板块沦为ST股,后被借壳公司收购置换之后,掌握股权的就是宣麟堂制药,再后来两人离婚,严乐熹就没有继续关注过此事,没料到山不转水转,裴逊居然成为该企业的掌门人,真是世事难料。
“我在意的从来就不是这个,算了,想聊天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这里都是红叶,却再也没有旧情。
裴逊宁愿她歇斯底里的骂他,骂他这几年为什么不来找她,像以前那样拧他耳朵,十大酷刑侍候。那他就可以顺水推舟,解释他在京城奋斗的多么艰难,没有根基没有助力,从小职员开始往上爬,好不容易才站到了她的面前,可她竟然……什么都没有问。
“我当初是逼不得已才和你离婚的,学校一向讲究德风正气,我那时又没有毕业……”
裴氏家族性企业的经营模式,意味着内部至亲之间的长期纷争,一方期望将企业出让给宣麟堂制药,以换取直接的经济利益,而另一方则坚持融资转让股权,企业的掌控权必须留在裴氏。
裴逊的爷爷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企业,临走前交代他要好好守下去,裴逊不愿意辜负老人的重托,一直为了保住裴氏而努力。叔伯一辈的家长对此极为不满,所以当他们发现裴逊与一个男人之间的秘密后简直欣喜若狂,不顾礼义廉耻的闹到学校,将这件事捅了出来,以裴逊无法拥有子嗣为由,剥夺了他的顺位继承权。
彼时的裴逊是痛苦的,也是无助的,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升级,唯有和严乐熹协议离婚。
“你还和他在一起么?”严乐熹眼帘微动,自戳心窝,和一个女人结婚,却和另一个男人牵扯,试问谁能泰然接受。
裴逊脸色煞白,那些加诸在精神和肉体上的痛楚,仿佛又油煎火熬的重演了一遍,“我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打扰了。”
起身离开的他,脚步趔趄,带倒了邻桌的椅子,他比以前更廋了,那件风衣一点儿也不适合他,显得整个人空荡荡的,嘉汇广场09年冬季打折的款,花了严乐熹六百大洋,让肉疼的她蹭了他一个月的小笼包。
严乐熹不想哭的,只是秋季太干涩了,泪腺也会觉得应该滋润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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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严乐熹辗转难眠,起床上网将这些年宣麟堂的新闻都扒了出来,裴逊担任ceo以来,大大小小风波不断,每次都是披荆斩棘才逐步站稳脚跟,堵住了瑞麟集团董事局的质疑,说是卧薪尝胆也不为过。
难怪视频里的他傲然不屈,气势凛然,再也不是跟在她身后,一转身就能看见的大男孩了。
“挺好,这样就挺好。”说来也怪,真正见到了他,以往的愤怒怨恨都化为了乌有,反而有种吾家小弟初长成的欣慰。
喜欢同性也不是什么大错,用她来做掩护,也只是权宜之计,人之所以年轻过,盖因为他们犯过错。
第二天早晨,严乐熹格外平静的起床、梳洗、买早餐,还给笼子里的鹩哥读了两篇《金匮》,勤奋好学的架势让严教授频频侧目。
“你要是打算重拾书本,倒是可以给我打打下手,正好带实习生那边也缺人,你学历能力都合适,省得再找别的助教。”
“不了,做了几年市场整个人市侩的很,哪里还静得下心来做学问。”严乐熹对自己认得很清,象牙塔的生活早就不适合她,倒是可以借着专业上的优势,胜任一些市场售后的工作。
其实严乐熹有考虑在桐市再买一套房,不需要多大,但要设计合理,布局温馨,可容三五密友小聚,也免得回回叨扰父亲。桐市这样的房子约莫五六十万,她手里的积蓄先付个首付还是不成问题的,剩余的部分等有了新工作,可以用公积金来还。
“乐熹,我听说你最近在看房,骊山府邸就有一套很不错的房子,精装修,拎包住,物业也便宜。”
“你这个外来和尚,倒是对桐市比我还熟啊。骊山府邸年初就销售一空了,一万二一坪的价位不是我辈所能消受,你留着自己住吧。”
许幸苒尴尬的笑笑,“本来就是我的房子,不过我在酒店住的也多,还不如让给你。”
“为啥?”
“就当是赔罪吧,这……也是裴总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变成他的代言人了?”严乐熹冷冷的诘问,“替他解释、替他掩护、还替他赔罪,你到底要做什么啊!许苒!”
“我能做什么!裴逊还爱着你,你不知道吗!他这些年殚精竭虑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和你破镜重圆!”
“破镜重圆?许幸苒,你没搞错吧!我结婚了,我特么结婚了,你不懂?”真是非正常人类的逻辑,乱点鸳鸯谱也不是这样点的。
“陈亦弢?你糊弄谁呢,我和你约了不下二十次,有一次见过他露面吗。”许幸苒也摆明自己看不惯那个傲慢的家伙,就是不相信他能给严乐熹幸福,“就算他是你丈夫,我看也是半路夫妻,貌合神离。”
“要他露面是吧,行,我就让他露个够!”
严乐熹赌气似的做出许诺,不就是秀恩爱么,谁特么不会,他们想看就来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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