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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摊牌


  韩家的丧事请了族中长辈出面,别人的家事严乐熹也不便搀和,在桂湾县辗转了几日,就飞回了桐市。

  期间陈亦弢打了几通电话,让她尽快回来,听他话里的意思,为了侯季玟的事儿,家里都快闹翻了,她搪塞了几句,没有和他确定归期。

  严乐熹回到家,将冰箱里发霉的食物清理了一遍,显然她离家几日,都没有人开伙;阳台上也没有晾晒的衣物,彻底证明陈亦弢一直宿在了外面。一个对家庭都没有归属感的男人,婚内出轨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严乐熹颓然的坐在床沿上,突然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还是硬邦邦的语气,好似教育他的学生:“亦弢说你出门几天,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你。今天刚刚回来,一切都很顺利,你不用担心。”虽然是成年人了,但在桂湾县经历的危险还是令严乐熹心有余悸,谁不想对着最亲的人倾诉呢,即便是父亲不动声色的关心,此刻也倍感温情。

  女儿态度这般柔顺,倒让严教授有些不适应,严教授干咳了几声:“嗯,没事就好,我就是问问。你店里是不是出了什么投诉?如果需要我帮忙打招呼的话,我在卫生系统还有几个朋友。”

  父亲的消息实在不灵通,却为她担心受累,尽着一位父亲的职责,严乐熹心内发酸:“事情已经解决了,本来就是一场误会。”

  “那有空的话,回来吃个饭吧。”

  “好。”严乐熹赶紧挂了电话,不然啜泣声传进话筒。

  也许是韩茵茵家里的事触动了她,也许和陈亦弢的关系扑朔迷离,她突然发现自己本没有立场去指责父亲,当年母亲的早逝,或许父亲有疏于照料的责任,可从本质上来说,婚姻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成全。

  如果父亲就这样垂垂老矣,然后有一天寂寂离开,她一定会后悔,后悔将自己的不如意归咎于母爱的缺失,却忘了父爱的悄无声息。

  整理完芜杂的情绪,严乐熹决定直面自己的婚姻问题,真实或是谎言,藕断或是丝连,总要有个答案。

  等她回到养生馆,却惊异的发现,营业时间大门紧闭,外面还贴了停业整顿的告示,问了几名主管才知道,是医疗机构资质校验出了问题。

  “经理,上次是艾灸投诉,这次是资质不符,咱们到底得罪了谁啊?”

  “你们不用担心,停业期间工资照发,等韩总回来咱们会彻底解决这件事。”严乐熹安慰完员工,心里寒意更甚,连父亲都知道的消息,陈亦弢就完全不知情?

  ****

  陈亦弢此时迎来了久未露面的母亲,一位和共和国同龄的医护工作者,曾经服务于中南海高级领导人,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俞巧婵女士。

  陈家人都规规矩矩的站着,想从俞巧婵女士的神色中观察出她此刻的喜怒。

  “你们都坐。”俞巧婵女士已双鬓泛白,却依然精神矍铄,语音铿锵,“我这次不期而至,恐怕原因你们都知道。”

  陈家姐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陈亦茹上前给母亲斟茶:“妈,这事儿是小玟欠考虑,交友不慎才惹祸上身。其实小玟平时还是很懂事的,这不还刚刚考上了市医学院,总不能为这个事耽误了前途,所以托了人给放回家来。”

  “案子没了结就先保外候审,你们好大的本事啊。”俞巧婵女士有备而来,又怎会被轻易糊弄,陈家自诩书香门第,出了这样的子孙实在面上无光,“‘教子无方,反受其伤’,当年费老送给我的话,我今天再送给你们。”

  提到费老,陈亦弢就知道母亲动了真怒,赶紧出来打圆场:“我最近得罪了一些人,这件事也不排除是别人陷害。”

  “真的?”俞巧婵蹙了眉头细听。

  陈亦弢故作郑重:“是,这段时间我和上级多有摩擦,平时工作中也会给我穿个小鞋,乐熹的店里也出了一些状况,初步怀疑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自个儿的媳妇,俞巧婵是侧面调查过的,老一辈的观点里,嫁给那样不能人道的男人(bi和gay的区别老人家不懂),肯定是骗婚骗来的,如果不是乐熹年轻无知,也不会任人欺压。一个女人性格单纯,婚姻上又有了污点,将来一定会全心全意的对待自己的丈夫,所以俞巧婵衡量再三还是接受了这个儿媳。

  听说严乐熹也受了牵连,那可能真是有心人的打击报复,俞巧婵选择了相信儿子:“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陈亦弢眼中闪过一抹阴鸷:“以不变应万变,证据掌握在我手上,等到时机成熟,再给他致命的一击。”

  “你这样拖着,乐熹就没什么意见?”

  “这也是我无可奈何的地方……我寻思着,她对我肯定是有点埋怨,可又偏偏不能解释太多。妈,您要是能够敲个边鼓,那就再好不过了。”

  “哼,这时候就想到我老太婆了。”俞巧婵捏了一小撮杏仁片撒在奶茶上,慢条斯理的说,“罢了,趁我还能迈开腿,就再给你们张罗个好。”

  陈家姐弟相视而笑,对付老太太的套路,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他们是打小儿演练出来的,就从没挫败过。

  陈母的到来打乱了严乐熹的计划,她原先一直住在疗养院,生活起居极有规律,却难免乏味。所以这趟过来,严乐熹就承担起了陪同游玩的工作,带老人去公园晨练,万春来吃早点,玉昇楼听相声。

  到了晚上,严乐熹呵欠不断,老人依旧兴致不减,没办法只能招来了陈亦弢,“我有点不舒服,你过来陪妈吧。”

  “你回头看。”陈亦弢开着车尾随在后面,笑眯眯的望着她,“来,上车。”

  严乐熹扶着陈母上了车,窗外景色瞬息万变,车内三人各怀心思。

  “乐熹年纪不大,办事还是很稳当的,陪我一天都没有喊累。”陈母言笑晏晏,对这个儿媳十分疼惜,所以乐意在小夫妻中间调和几句。

  “应该的。”两人同时说出口,倒显得默契十足。

  陈母嘴角更弯,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我第一次见到小严时,就觉得这个孩子不错,别人说什么我管不着,亦弢喜欢才最重要。”

  陈亦弢略显尴尬,却听母亲继续说道:“虽说婚姻是平等的,但总有一方会付出的更多些。比如你父亲与我,他付出的要多些,并不是因为我的工作更重要,而是因为我在生活上更依赖他。乐熹,你懂我的意思吗?”

  陈母年纪大了,说话喜欢打个机锋,可惜压根没搞清儿子和儿媳为了什么事别苗头,所以这些“付出啦,依赖啦”真是不知从何说起。

  不过严乐熹还是喏喏的点头,觑了前方一眼,陈亦弢也在看她,那眼神分明在说,“以后多体贴体贴老公,这一页就揭过不提了。”

  陈母看在眼中,以为是冰雪消融的迹象,更加开怀起来:“爱是恒久忍耐,爱是宽恕,几句箴言真是值得细细体味。”

  好一句“爱是恒久忍耐”,微言大义,振聋发聩,若是不够忍耐,就是爱得不够深,严乐熹自认当不起。

  陈母人不坏,可是素来护短,陈亦弢的私人感情也不方便和婆婆讨论,况且严乐熹也不会因为孝敬婆婆,就变得言听计从。

  “你们一会儿是去家庭聚餐吗?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一时间车内阒然,陈母茫然的望着儿子,陈亦弢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声音闷闷的开口:“刚才乐熹就跟我说不舒服,我以为休息片刻就能缓过来,没料到还是不得劲,就让她先回去吧。”

  “唔……”陈母颔首同意,可严乐熹不识大体的帽子是戴定了。

  ******

  陈亦弢儒雅君子的面具戴的太久,一朝摘下来就显得特别狰狞,手提包狠狠的砸在茶几上,将严乐熹很喜欢的一只Iittala马克杯摔的粉碎。

  “你想干嘛?”严乐熹扫了一眼那堆碎片,暗暗心疼。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能对妈那样说话?你严家的教养就是这样?”

  盛怒之下的陈亦弢是可怕的,高大的身躯逼退了她好几步,严乐熹毫不退让的直视他:“呵,好大一顶帽子,我严家不是什么世家豪门,教养不出德才兼备、逆来顺受的大家闺秀。”

  “严乐熹,你怎么变成这么不可理喻?尊重一位长者对你来说就这样难?”

  “你母亲在你们眼中是尚方宝剑也好,免死金牌也罢,在我眼中就是一位普通的母亲,我可以为她端茶倒水,陪她观光游览,为什么就不能拒绝一次普通的晚餐?”

  “你是三五岁的孩子吗?讲话不过脑子的。我妈对你不好吗?当年要不是妈点头应允,你怎么可能顺利嫁进我陈家。”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啊,你陈家高门大户,一直是我高攀了。”严乐熹从来不是自卑的人,就算她离过一次婚,那也不是她主观意愿能控制的,一个男人这时候翻旧账,简直卑劣恶质,“对了,如果当初是谭心凝进你陈家的门,应该会皆大欢喜哦!”

  陈亦弢眉峰皱起川字:“提她做什么?”

  “我也不想提她,可认真说来,人家才是正牌初恋,我这横插一杠的忒不地道。”严乐熹的眼中星辉闪耀,不知道刺疼了谁的眼。

  “胡闹。”陈亦弢已然减了气势,暗暗掂量着妻子到底知道了多少。

  说来也巧,严乐熹没有去吃晚餐,却收到了某八卦人士的匿名信息,一段清晰的拍摄录像——茶室内的两人亲昵交谈,双手时有时无的触碰,最后的画面终止在两人越贴越近的脸部特写。

  严乐熹拿出视频来,心中无喜无悲,即使在这样的时候,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沦落为一个泼妇:“请我们陈大主任来鉴定一下,看看片子拍的美不美。”

  “拍摄角度问题。”陈亦弢瞄了一眼,却松了口气,“我说了有人暗中给我使绊子,包括你的养生馆被查封,包括这种无稽的视频,都是有心人的杰作。”

  “你不是说和谭心凝不过点头之交么?这视频再作假,也至少是点唇之交了吧。”

  “我都说了是角度问题,营业场所内,我有那么饥不择食么!”陈亦弢习惯性的拿回主动权,咄咄反问,“你宁愿相信这什么鬼视频,也不相信你老公?”

  “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要撒谎?你明明和谭心凝认识了十年,还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你却从来没有承认过。我就不懂了,你们若是余情未了,干嘛要扯上我这个外人,大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严乐熹用吼的说完最后几句。

  陈亦弢悻悻的坐回到沙发上,掐起了眉心印堂穴:“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说的消息,都编了哪些五迷三道的故事,你现在听我说,我是隐瞒了一些以前的交往,但对你、对我们的婚姻,我问心无愧。”

  “你的意思是,你们有过一段感情,但自从我们交往之后就彻底了断了,我理解的没错吧?”

  陈亦弢颓丧的点头,他深知这时候不要和女人讲道理,不能承认的死都不能松口,只要不是抓到现行,后面的问题都可以弥补。

  严乐熹脑子里也是千回百转,原谅他,就当是男人对前任的一时情迷,赌他不会真的身体出轨;不原谅他,就凭这居心叵测的视频,难道还真的离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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