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迷途
严乐熹匆匆忙忙赶往警局,不出意外的见到了灰头土脸的侯季玟,以及她那帮搞摄影棚的朋友,一个个蹲在号子里等待提审,再也不复青春洋溢的张扬。
作为守法公民,严乐熹第一次知道警局门朝哪边开,还是拜这丫头所赐,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看守人员,就莫名感到矮了一截。“怎么叫我过来,我记得我可不算你的长辈,更不算你的监护人。”
侯季玟倔强的扬起脸,个性的小辫子垂在耳边:“你不还是来了。”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严乐熹没心情和她废话,这事陈家人早晚会知道,犯不着她出头,“你母亲把你教的也太好了,不用我出手,就能看你狼狈的样子。”
“我说了我没有吸毒,他们在摄影棚做了什么,我压根就不知情。”
“这话留着和法官说吧,毕竟我也不是很懂法律程序。”
侯季玟踢着铁门,不满的叫嚷:“艹!你当我愿意找你。”
看守所警员听见争吵声,过来敲敲门:“喂,里面消停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侯季玟压低了嗓子:“我知道你认识不少人,把我和我朋友捞出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我小舅的。”
“既然是秘密,就不要说出来了吧。”公检法这块严乐熹是认识一些人,不过交浅言深泛泛之交,卖的还都是陈亦弢的面子。况且小屁孩不敢告诉家里人,还想让她出面作保,不是挖个陷阱让她跳么。
侯季玟看她无动于衷,冷冷发笑:“我说的没错,你压根就不爱我小舅,对他的事毫不关心,不过是看中他的地位。”
严乐熹回头睨她:“地位也是男子身价的一部分,为什么要割裂开来?更何况我严乐熹有学历能赚钱,我的身价也不低。真没空听你瞎嚷嚷,我先走了,回头让你母亲来领人。”
“至少你不在意他,你比起心姨差远了,她十年前就跟了我小舅,还为他流过一个孩子,他们才是真爱。”这是侯季玟最后留在耳畔的嘶叫。
饶是严乐熹自诩百毒不侵,脚下还是趔趄了一步,会是真的吗?以陈亦弢的品性手段,怎么会放任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况且十年前是个什么概念,谭心凝仗着小个数月一直唤她姐姐,十年前也就十七岁左右,若真有奸丨情陈亦弢岂不是个混球。
可如果是真的呢?如果两人真的相识于微时,拥有十年的感情相处,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谭心凝浓浓的不甘,陈亦弢淡淡的纵容,彼此亲友的见怪不怪,都有了合理的答案。
严乐熹有一股冲动,直接去找陈亦弢诘问,可假使他愿意承认的话,怎么会等到今天?至于谭心凝那个精明的女人,愿意没名没分的跟着他,他们之间一定有所谓的君子协定,彼此满意的利益分配。
想到这里,严乐熹都有点佩服自己了,还能继续冷静的带小土匪逛花鸟市场,询问小金鱼五条十元,和一条十元有什么区别。
“小姨,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
“没事,用脑过度。”这特么嫁个男人还得斗智斗勇,防火防盗防前任,把爱情片生生演成谍战片,是为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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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来不及消化一下这颠覆的剧情,就接到了疑似失踪的某人的电话,原来韩茵茵在外旅行期间,突然得到父亲离世的消息,一时间兵荒马乱,连夜颠沛回到了老家桂湾县,一个临海的半岛渔村。
“我脑子懵懵的,好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给你添麻烦了。”韩茵茵一向没心没肺惯了,此刻也能感觉到她失去至亲的悲恸。
“别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小土匪这边你总要有个安排。”
韩父在县里也是个有声望的大户,渔场生意受到不少人的觊觎,他这一走七零八碎的身后事可不轻松,韩茵茵想了想:“太乱了,我留在这就好,小土匪就别过来了。”
“那肯定不成的,长孙摔盆抬棂是老规矩,小土匪要是不去,亲啊眷的一人一句不得把你挤兑死。”
“天气热,最多三天要出殡了,怕你们赶不及。”
“你放心,现在交通那么便捷,多转几次车的话,最迟明晚就能抵达。”朋友是干什么用的,这时候就得排除万难,一挺到底。
韩茵茵感激道:“好……”
严乐熹揽下这么个差事,简单收拾一下就得上路,也正好避开那些纷乱,给自己一个思考的时间。留了信息给陈亦弢,涂涂改改只有一行字:“陪小土匪回老家奔丧,有事电联。”
桐市深居内陆,最夸张的天气也就是酷暑暴雨,大雪封路,委实没有料到这世界上还有台风这样邪性的天气。严乐熹带着孩子直飞虞市,然后转搭长途客车,可一到了车站才发现为了台风安全保障,所有到桂湾县的线路都已经停运了,就连台风边缘的虞市,都一副如临大敌的阵仗。
“妈蛋,人背喝水都塞牙,还能不能好了。”严乐熹的咒骂没有丝毫的用处,车站周围的旅店爆满,连留宿都成了问题。
“小姨,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让我想想。”虞市从古至今就是南北通衢的富庶城市,一砖一瓦都是古典与现代碰撞的瑰宝,也是沿海著名的旅游胜地。严乐熹对这里并不陌生,以前为了一碗鳝面慕名而来,说走就走的旅行,天真懵懂的悸动,还在市中心最高的玉阶山留下了甜蜜的初吻……
严乐熹甩甩头,将回忆逐出脑外,现在面临的选择很简单,要么留在虞市等待台风离境,不过看这张牙舞爪的架势,没个二十四小时消停不了,这一趟奔丧的目的就毁了;要么雇辆私车连夜赶路,在台风正式登陆前抵达桂湾县,可时间紧危险大,带个孩子实在遭罪。
严乐熹没有犹豫太久,就有眼尖的黑车主凑过来拉客,“小姐,赶路啊,沙河一带都可以去。”
“桂湾呢?你们跑不跑?”
“……跑也行,价格要高点。”
“你别骗我啊,我听说沿路都设卡了,车辆不放行的。”
车主摆着胸脯保证:“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桂湾县人,拦的都是外地的车,本县的不拦。”
于是欣然应允,谈价、整备、等待、出发……开始了改变严乐熹命运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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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车司机信誓旦旦的保证简直就是个屁,狂风呼哧哧的灌进来,车窗抖的快散架,不到八十码的速度就有点飘,于是半路就颠儿了,将两人交到一个所谓的老乡手里,所幸没有继续加价,但是原本安逸的小轿车变成了拥挤的面包车。
“姑娘你不懂,这个车自重大,安全。”司机看出她的不乐意,开始滔滔不绝的自夸,“就这个鬼天气,一般新手都不敢上路,可亏遇上我了。”
“行,我认了,晚饭前能赶到目的地吗?”
“那必须啊,我们也要吃饭的。”
得,这个司机的话也是信口开河,逮谁涮谁,出城之后国道省道都不敢上,不知道走的哪条羊肠小道,七拐八绕,上颠下颠比做云霄飞车还销魂。
乌云泱泱,风卷沙尘,天地只余一线微光,面包车的大灯只能照亮前方巴掌大的一块路面,所以颤颤巍巍不敢开快,严乐熹觉得骑脚踏车都能比它快些,嘴上也不催促,心底已经后悔的要死。
“小土匪,你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再叫你。”
“我不困,小姨,你看天上,是不是有UFO啊。”
严乐熹实在没心情和他讨论外星人,摸出蛋挞让小土匪先垫着肚子。
先头雨终于冲破天际,来势汹汹的砸在每一寸干燥的土地上,击打出鼓点一般的节奏。
“嘭”面包车不知轧到了什么碎石瓦砾,胎爆了,一行人华丽丽的困在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哎哟喂啊,这可歇菜了。”司机嗓门挺大,震醒了全车的旅客。大家都哭丧个脸,让司机赶紧修车换备胎,还有的让司机退钱。
严乐熹不管这些,先用GPS定位在了S13公路汇柏段附近,也就是说往前一公里左右就有高速的匝道出口,然后取出雨具套在小土匪身上。
“哎,小姐要去哪儿?”旁边一乘客见她要走,奇怪的问。
“这车没备胎,要么留在车上等救援,要么自己想办法。”留下这句话,严乐熹拉着小土匪向前徒步走去。
“是小姨考虑不周,害你受累了。”小男孩的手紧紧的攥着她,有些兴奋有些紧张,“小姨,我不累,就是天太黑了,有点怕。”
严乐熹拧开强光手电交给男孩:“这是小姨的魔法杖,现在交给你了,要保护好自己哦。”
“嗯。”小土匪认真的点头,嘴里还模仿奥特曼的战斗宣言,斗志昂扬的挥动着手电。
哄好了孩子,严乐熹加快了步伐,很快来到了匝道出口处,面色沉肃的向来往车辆竖起大拇指,请求搭一趟顺风车。
大多数人压根不理睬他们,脚踩油门呼啸而去,有几个好心人在路边停了下来,可都不是去桂湾县的路线,“这个天气拦不到车的,想想别的法子吧。”
别的法子?能有什么法子,严乐熹虽然有备用计划,却还是想赌一赌,运气已经衰到极致的时候,不是应该得到一些别的垂青么!
老天爷这次没有打盹,一辆铁甲迷彩的越野车哧的停了下来,车身庞大如同霸道的陆地猛兽,在大雨中凶悍蛰伏,严乐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简短有力的命令道:“先上来。”
也许是类似军车的设计,令人联想到可敬的解放军叔叔,也许是担心小土匪体力不支,严乐熹不得不放下提防,爬上了后座。
严乐熹望过去,只看见对方宽阔的肩膀:“我们本来是搭黑车走的,可是在路上爆胎了……”
那车主没有回头,沉声问道:“去哪儿?”
“桂湾县……顺路吗?”
“可以。”这个回答是顺路的意思吗,严乐熹有些不确定,视线在车内不着痕迹的打量,军转民用的硬派越野,内饰方面保持了粗犷感,可动力悬挂系统进行了大量的改装,加上高脚怪似的轮胎,整个越野车犹如一台装甲。
“先生是军方人士?”在旅途中适当的交流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可这位男人显然不这样认为,他几乎没有理睬严乐熹的任何搭讪,最多就是似是而非的“嗯”一声,让她极为尴尬。
车内长时间的沉默,小土匪也疲惫的依靠在她怀里睡着了,严乐熹努力的撑着,在陌生人车内还是要保留几分警惕,只得再一次透过后视镜打量那人的装束——衍缝飞行夹克又劲又有型,头发整齐的梳理到后方露出宽阔的额头狭长的鬓角,微垂的眼帘下一管挺直的鼻梁——似乎有一点似曾相识的熟悉。
严乐熹想再仔细探究一番,“哔哔”的电流声响起,车载电台传出一段关于台风跟踪的最新预警,这种超短波调频电台和一般广播电台不同,一般用于军用应急通信。
“台风东西向螺旋云带已接近……最大风力9-10级……”
断断续续的电台声传入耳中,严乐熹蓦地一个激灵:“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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