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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拓跋烈回盛乐


一路颠簸,拓跋烈皆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他身上的伤感染了两次,险些丧命,死士以血换血,才保住他顺利回到盛乐都城。

有王爷令,从刚入北魏就已有人快马加鞭将消息报回了皇宫。

拓跋翼才知人伤得如此之重,亲自去迎。

蒙格罕死士十去四回,折损严重。

等这四人回了蒙格罕神山,等待他们的也无非是另一种严酷的魂归天命。

这一场南燕之行,拓跋烈重伤、死士重挫、商时序没起到一点作用。

关键是,贺若星瑶也没有带回。

可以说是全然败北。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拓跋翼第一回败得如此彻底,他不禁在想,若那年贺若府之殇提前被贺若星瑶知晓,是否还能那般顺利。

这女人,心计谋略皆不在他之下,幸亏是女子,否则断不能留。

如今还依附了南燕萧氏皇族,更是不容小觑,不愧是国师的掌上明珠,是他拓跋翼的女人。

他心里阴郁酸涩,拓跋烈看见皇兄,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感觉,隐忍着眼里的湿润,别过脸去。

拓跋翼对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胞弟,向来是疼爱纵容的,他们母妃走得早,这个弟弟可以说自小就跟在他后面,如今这副样子,他也是心疼的。

“怎么了?还生皇兄气了?你性子不定,处事毛躁,不提前与你说是怕你坏事。”拓跋翼与胞弟同乘马车回宫,看见胞弟别过脸去,知道他是生气死士之事没有提前告知与他,宽慰道。

拓跋烈委屈得很,眼眶发红:“皇兄连我都不信任,阿瑶更是一副要与我不死不休的架势,她好狠的心,险些要了我的命,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心思深,哪儿还有半点当年的样子,早就面目全非了。”

“我不与你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你看见她你能狠得下心,非要主动请缨去南燕,你当真以为我猜不到你心思?想去见她一面是吧?上次小树林她一刀险些割断我咽喉,你以为她会乖乖跟你回来,我不派死士去杀了萧怀征,断了她后路,她能听话?你从小就被阿瑶骑在脖子上欺负,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有本事把她带回来?凭小时候的情份?国师神权皆已覆灭,她又岂会搭理你。”

一连串的质问,拓跋烈闷声不语,他确实不如皇兄心思缜密,如今事情办成这样,自己也觉得没脸。

“先回去好好养伤,这段日子就住宫里,也陪陪孤。”拓跋翼叹了口气:“阿瑶这是狠极了我,连蒙格罕死士她都下得去手,她的心比我想象中还要坚硬。”

彼时,拓跋烈还不知道后面乌丸雷去给安平帝送密函之事,说起那商时序,他更是恼怒,觉得此人老奸巨猾,滑得像条泥鳅。

“皇兄,我觉得那姓商的未必就真的投诚我们拓跋氏,阿瑶在燕京的消息他压根没尽心尽力,但他在燕京的产业的确颇丰,会不会两头靠?”

“两头靠?那看他有没有这个命。”拓跋翼冷笑了两声,看着拓跋烈煞白的脸说:“行了,你别管了,我自有安排。”

小小一个商时序,也敢在他面前如跳梁小丑般蹦跶,以为自己能够在北魏和南燕之间左右逢源,他还真高看了自己。

拓跋烈回宫后一众太医围着,先安置在偏殿。

之后,拓跋翼去了长春宫,晚棠写好了信递给他:“陛下,我给七皇兄的信写好了,你差人送过去吧。”

“好。你用油蜡密封好。”

晚棠以为他要查验,没想到这般信任她,疑惑道:“陛下不看看我写的信吗?不怕我告密?”

拓跋翼抬手摸了摸晚棠头发:“孤信你。”

晚棠脸红了,一直红到耳后根。

“好了,你身子刚好些,多歇歇,盛乐都城的冬天冷,又有风沙,缺什么需要什么跟内务府的宫人交待就好,宣王回了京这几日就住在偏殿,孤还要准备骑射大会的事,不能总来看你,不过准你想孤了差人来传话。”

晚让脸更红了,心中小鹿乱撞,羞涩地点了点头。

这段日子她跟拓跋翼相处不错,最让她快慰的是,自从那次她在殿门口与姬娅碰见后,拓跋翼像是刻意为了讨她欢心,再也没去未央宫,而是常常踱步过来长春宫看她。

宫女常去打探,那姬娅鼻子都气歪了,甚是让人开怀。

母妃说得对,这后宫呀,只有斗起来才有乐趣,日子才不像一潭死水。

出了长春宫,拓跋翼回了正殿,叫来尉显,把信扔给他说:“找个会模仿字迹的文书先生在这封信里加点内容,务必把萧怀征给我诓来盛乐。”

尉显诺下。

拓跋翼想了想又说:“找几个高手亦桑德的名义去燕京,进了商府把商时序在燕京的一众妻儿全给我杀了,就留他一个。”

尉显在拓跋翼面前向来是有什么疑问就直接说,他问道:“为什么舍近求远呢,直接杀了他在北魏的家人岂不更快?”

“说你有勇无谋你还不服气,那商时序扎根南燕三十年,有妻有子,偌大的家产,国师还走了,他现在就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只想保住这份富贵,对北魏这个家还有几分留念?倘若杀了他在燕京的妻女子嗣,到时候只剩这盛乐的老妻长子,不愁不他听话。”

尉显恍然大悟:“陛下英明,臣这就去办。”

人人皆有软肋,贺若氏之于贺若辅、财富子嗣之于商时序、南燕皇族之于晚棠,贺若星瑶之于他,当初正是为了断其软肋,才对她狠下的心,有些人有些事一旦失去才知珍贵,他原本以为已经彻底失去了,却不想她没死,再想放手已是万不可能。

人总要经历苦楚,底层百姓为生计口腹而奔波、士族为家族地位传承而斡旋、皇族为江山稳固而心狠手辣,可人总归是人,无法断情绝爱,无法真正做到心如止水,竟然已经坐上了这至尊之位,自己想得到的又岂会轻易放手,若不能将心中挚爱留在身边,那这位置坐上了又有何快活可言。

拓跋翼看着尉显走后紧闭的殿门,心中怅然,人总是无法胜过自己的执念。

他自然也不能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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