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今时不同往日了

南燕·燕京城

只怕连沈国令自己都没想到，真要彻查这桩旧案，竟能牵扯出京中如此之多的权贵。

商时序那头，对自家灭门惨案只字不提，一味装傻，如今沈国令才明了，不是商时序要装傻，是他不敢说，说了他和他那个女儿商芷兰只怕明日就要没命。

商家之所以能做这么大，用的就是散财的法子，他的每个产业都有京中权贵参与，全埋在暗线，其中也不乏陆家。

陆家只怕这些年得了不少好处，如今看商家出事，才起了歹心，将商家彻底灭了，想自己把这些全部吞了。

至于陆家为什么非要通过刑部把商家办了，沈国令至今也想不明白。

还有这商时序的身份，也是个谜团，这三十年他深耕在燕京城，置办了这么多产业，可三十年他从哪里来？他这么大产业能拉拢如此多的权贵，是他本人所为，还是他背后另有其人？

沈国令寝食难安，他这辈子都是谨慎的性子，不求有多大功绩，但确实也从未出过什么差池。

那桩旧案若不是陆伯卿有意为难，根本就无人提及，刑部挤压的案子这几十年何止这些？哪朝哪代的刑部，别说陈年旧案，就是无头冤案也多得是，谁会刻意去翻一桩积压的商贾侵占案子。

安平帝其实也没太把这案子放心上，但架不住陆伯卿频频发难，还真一本正经追着进度。

这样一来，沈国令就难办了。

这分明就是个坑，难道他要以一己之力跟燕京城这么些权贵为敌？

谁家在外没有点私产？

可朝廷又明令禁止了当朝官员不准利用职务便利在外牟利，与商贾掺和放印子钱，开客栈酒肆多些田产这些也就算了，开私炮房、开妓院、运私盐这些可都是大罪重罪，虽都不是用自己名义在办，但转两个弯刑部要查又是什么难事？

在衙门住了好些日子，这日终于回家，沈夫人这些日子可着急坏了，连沈如璋也渐渐瞧出不对来，有些话在衙门不好问，如今到了家里，两父子就直接进了书房。

沈夫人看夫君回来了，连忙差人去叫沈清婉回来一趟。

彼时正值酉时，苏裴之也在家，一家人正准备用饭，沈家小厮来请姑娘，说是沈尚书回家了。

沈清婉顾不上用饭，立马就要回去，苏夫人是个厚道人，为人子女哪儿有不担心双亲的，她跟沈学士说：“让裴之陪着清婉回去一趟吧，瞧瞧沈尚书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女婿半个儿，也一起商议商议。”

苏学士正有此意，点头道：“裴之你也去，不着急回来，沈家与苏家是姻亲，如一家人无异。”

苏裴之能陪着自己回家，沈清婉自然是愿意的，在苏家，什么都要听公公的，在自己家，她说话夫君总能听进去一二。

自然，沈清婉这个时候独自回娘家，苏裴之也不放心，夫妻俩没用晚饭就匆匆走了。

沈府书房，沈国令讲了其中利害，沈如璋才知其中门道。

“父亲，那沈国公这是何意？难道真如母亲和妹妹所说，是因为我们跟苏家结了姻亲，故意想拿我们发难，来对抗镇北王？”

“现在虽还不能这么快下结论，但陆苏两家一直不睦，从陆老太公还在时就已如此，之前镇北王出家去了皇觉寺，陆老太公故去，哪怕出了个皇后，陆家其实也沉寂了好些年，但随着镇北王回燕京，朝中局势就变了，陛下从来启用陆家，接二连三地提拔，陆伯卿得了实职，懿妃娘娘如今又怀了龙种，今时不同往日了。”

“父亲，那现在怎么办？这案子还查吗？怎么跟陛下禀告？”

“这商家没那么简单，他背后指定是有人，至于是谁，我现在还查不到，可若要深挖定是能挖出来，三十年了，埋得够深的，只怕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若真是只图财，金银俗物，倒也罢了，怕就怕……”

沈国令忧心忡忡，他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人能从三十年前就开始布局，花了三十年，把半个南燕的权贵朝臣都牵扯进来。

这商时序三十年前来到南燕，去查之间的户籍档案，他是商贾出身，并不是燕京人士，是从货郎开始做起，不过两三岁就在燕京稳住了局势，生意越做越大，铺子越看越多，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是三十年前？

是因为什么契机？

沈国令不到五旬，朝局大事他也就知道个大概，三十年前，陆公和苏老太傅那时候还在朝中做左右相，各支持一个皇子，陆公支持的是先帝，而苏老太傅支持的是镇北王萧文璟。

那时候明显是苏家更得势，陆家差一些，人人都称赞镇北王文韬武略是不世之才，苏家也把自己的女儿早早许给了萧文璟，是什么时候局势开始变的呢？

苏倾月被掳，萧文璟一蹶不振，苏老太傅退位避世，先帝继位，苏家逐渐败落……

这些事几乎如今所有大臣都知晓，可沈国令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之事，到底是什么事，让局势变得如此之快？

书房外管家敲门：“老爷，小姐和姑爷回了。”

沈如璋：“裴之也来了，父亲，要不要叫上裴之一起商议一番。”

沈国令摇头：“暂时先别跟姑爷说，这事牵连甚广，我还得斟酌一番，就说旧案年头久远，暂时还没什么进展。”

沈如璋不知父亲顾忌什么，但也照做，点头说：“好”

他们从回来就进了书房，也没有用饭，这会沈夫人让下人摆了饭菜，一家人都去了饭厅。

“父亲，案子怎么样了？有眉目了吗？”沈清婉看见沈国令，迎了过来，她这段时间着实是担心坏了，苏裴之也劝慰她，但出事的是沈家，不是苏家，在这种时候，沈清婉才知道，夫家是夫家，娘家是娘家，终究还是有差别的。

她毕竟是沈家的女儿，娘家不好，她在夫家也未必能抬起头来，而夫家的事，又轮不到她插手，嫁过去这么长时间，沈清婉总觉得自己缺少些安全感。

沈国令脸色还好，看见女儿和姑爷，脸上有了些许笑意：“无事，总能查清楚的，这个时候你们还赶过来，先用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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