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天亮之前最暗的时刻便是现在了吧
苏裴之在书房忙了一会，回了主屋。
沈清婉还没睡，应该是在等他。
她在示弱示好，他又如何看不出。
现在的朝堂一日一个样子，聪明之人都在往镇北王这边靠拢，南燕七成的兵力都在武陵王手中，安平帝今年在朝堂中那般境况，已是强弩之末，他几乎已无计可施。
在这个时候妻子示弱，显然是受了沈家的影响。
大概率是岳丈还有如璋的劝诫，清婉表面上温婉，实则执拗，她心里从来都是善于审时度势的，也正因为如此，苏裴之心中总觉得扎了一根刺。
因为曾经付出的是十分真心，所以期盼能回应的也是真心真意。
而并非权衡利弊的妥协。
可如今有了孩子，他已经狠不下心了。
沈清婉看他靠在床榻最外面，伸手过来扯了扯他的被褥，小声说：“夫君，你睡过来些，我冷。”
苏裴之往里靠了靠，沈清婉就钻进了他的被子，滚烫的肌肤贴在他身上：“夫君，我们再也不吵架了好吗？我们好好过日子，婉儿知道错了。”
苏裴之轻轻拍了拍她手臂：“睡吧。”
沈清婉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都这样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搂着他，半躺在他怀里，安慰自己会慢慢好起来的。
陆如雪长这么大，没住过这么破的地方，她恼怒地踢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回应她的，只有外面呼呼的寒风……
安平帝像是睡了很久，他醒来的时候，殿内一个人都没有。
“来人，来人啊~”
门吱呀一声开了，宫人进来掌灯：“陛下~”
他感觉昏昏沉沉，有气无力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陛下，刚入寅时。”
“怎么一个人没有？值夜的呢？把李钰给我叫我。”
宫人为难：“陛下，寅时李统领恐怕回府歇息了，奴才这就唤人去叫，您稍等片刻。”
“寅时，天还没亮，朕觉得有些冷，懿妃娘娘呢，怎么不见她在朕身边伺候？”
“懿、懿妃娘娘……”宫人吓得跪地，不敢说话。
安平帝意识到不对：“怎么了？”
“陛下，陛下奴才也不知道，都是太后吩咐的，您醒了，奴才去请太后过来瞧瞧吧。”
陈太后来的时候，安平帝无助地坐在床榻上，有些恍惚。
“皇儿怎生这个时辰起来了？躺下好生歇着吧。”她吩咐边上候着的宫人：“去给陛下拿太医熬的安神汤来。”
宫人退下，寝殿里只有母子二人。
“母后，如雪呢？”
陈太后恨铁不成钢：“你可知自己为何吐血，又为何晕倒？”
安平帝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像一团浆糊一样抹不开，他摇了摇头，还是很混乱，浑身没有气力。
“朕怎么了？”
“陆如雪喂陛下喝的那婉参汤有问题，陛下如今这身子，不该吃的不能乱吃，身子要紧，她害陛下龙体受损，哀家把她关起来了。”
安平帝这才想起晕倒之前的些许事情，他今日醒来总觉得身子不对劲，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唤了两声：“母后，母后~”
陈太后踱步过去，坐在床榻边，看着大儿子，昔日也曾意气风发，如今仿佛苍老了十岁，她抚了抚安平帝的脸，可能有十年她不曾有这个动作，叹了声：“怀礼啊~”
安平帝被这一声“怀礼”叫得忽然悲从中来。
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从来不是父皇母后最疼爱的孩子，不上不下，不是长子也不是正妃所生，才华相貌皆不是最出众的，印象中他与母亲并不亲近，父皇对他也不是最重视的，最后皇位落到他手上，他一开始也是诚惶诚恐的。
母后多久没有这般唤他，安平帝已经记不得了。
这个时候，安平帝竟猝不及防想起了陆芳书。
他们少年夫妻，刚成婚时恩爱无比，芳书是个娴静的性子，那时候他所有的不如意都会讲给她听，她也会温柔如水地安抚他。
她走了快一年光景了吧，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她。
宫人端了安神汤进来，陈太后接过，她亲自喂安平帝喝下，轻声唤道：“陛下也累了，天还没亮，再睡一觉吧。”
安平帝不疑有他，喝了安神汤，又躺下安睡了。
陈太后出了安平帝的寝殿，天亮之前最暗的时刻便是现在了吧，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面露悲色，天总会亮，南燕的江山千秋万代还要延续下去啊……
陆如雪被关了三天，无人问津。
第一天，她开始吵着要见安平帝，喊了整整一日。
第二日，她又叫嚷着要见陆国公，叫嚣着你们敢关我，我祖父是陆老太公，三朝元老，我长姐是皇后，我父亲是国公，你们敢关我，你们胆大包天，等我出去我要杀了你们……
陆如雪濒临崩溃：我要杀了你们……
第三日，她喊不动了，又冷又饿，宫人送来的饭竟是馊的。
她吃进去立马吐了出来，陆如雪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委屈，靠在墙角哭得委屈，那碗参汤里真的没有毒啊，她怎么知道会与助兴药相冲呢？安平帝要吃助兴药跟她有什么干系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陈太后第三日的傍晚去看了陆如雪。
她手里抱着暖炉就站在外面，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哀嚎和幽怨的哭声。
竟觉得讽刺。
此刻她想起的不是别人，是陆芳书。
那个她亲自为萧怀礼挑的皇后，很多事情想查，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就看你是不是真的想知道真相，在后宫，真相往往并没有那么重要。
皇后死的时候，那碗汤药是陆如雪喂的，她转嫁给了太医吃伺疾不当，加上她有孕在身，让她成为这后宫最受宠的妃子。
这次，安平帝这碗参汤也是她喂的。
恐怕这次她没这么幸运了。
陈太后知道那碗参汤里面没有毒，但，安平帝如今的身子，那碗参汤有没有毒早就不重要了。
容了陆如雪这么久，容了陆家这么久，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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