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萧文璟VS苏倾月:梦境
贺若辅进燕京之前,又去了趟妙峰寺。
三月,正是春光好时节。
彼时的北魏冰雪才刚消融,而南燕已是一派春光。
妙峰山今年的桃花开得都比往年更早。
赏花祈福的人也格外多。
贺若辅一身靛蓝色的长袍,衣领和袖口有银丝边的滚边,腰间束着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他的乌黑头发束起,戴着嵌玉金冠,金冠上的白玉衬托出头发的黑亮,一派儒雅风姿。
明日便是苏倾月与萧文璟的大婚之日。
外节使臣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帖子也递进了宫中,明日宫中有盛大的宴请,不光北魏,各郡首均有贵胄来贺,南燕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太子如今已经亲政,仁徽帝应该也想借此机会让太子历练历练,未来邦交这块,也是要事。
陪着贺若辅来的,是家臣乌孤,典型的北魏男人粗犷长相,却穿着汉服,显得有些怪异,因而贺若辅这边,无人敢靠近。
“国师,明日南燕太子大婚,我们今夜进城吗?”
“不用,我夜里宿在这里,明日一早再进城。”
他毕竟是北魏国师,明日一早城门会有外使来迎,这次行的国礼,他的身份特殊,不用早早就到。
贺若辅跟澄明大师有过一面之缘,记得去年他来这儿,澄明大师送了他两个字,“放下”
那时他面上恭敬,心中却觉可笑,名利于他如浮云,心中无俗物,谈何放下?
今日再来,却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也是那日,他与苏倾月初见。
贺若辅站在祈福的榕树下,若有所思。
这时,有个小沙弥过来,双手合十行佛礼道:“请问施主可是贺若氏?”
贺若辅点头:“正是。”
“主持大师得知贺若施主再上妙峰寺,让小僧特来请去茶室一叙。”
想来是知道他今夜要宿在此处,乌孤安排厢房时惊扰了澄明大师,贺若辅笑道:“有劳。”
茶室内,禅意十足,案几上,仅一壶苦茶。
澄明已在此处等候。
贺若辅行礼后坐下。
澄明为其倒了一杯茶,笑道:“我佛慈悲,苦茶的“苦”与佛教“四谛”,即苦、集、灭、道之首的“苦”相契合,我知施主信仰不同,但大道同归,今日品饮苦茶亦是体悟真谛、参破烦恼的过程。皎然禅师在《饮茶歌》中提出“三饮便得道”,还请施主一尝。”
贺若辅双手端起品了一口,果然是苦茶,一时间不知道是茶苦还是心中不甘的执念更苦。
他浅浅笑了笑:“大师客气了。”
“施主今夜可是要宿在妙峰寺?”
“心中执念未消,想在这儿清净清净,记得去年大师曾劝在下放下,兴许,佛缘到了,执念也就散了。”
贺若辅没说自己能不能放下,而是说的佛缘,他本身就不信佛法,但却尊重万物根源本质,是个睿智之人,澄明道:“我这儿去年有位女施主曾问贫僧,何谓前世今生,又何谓庄周梦蝶梦蝶庄周,贫僧记得她那一签乃执念成障,反观既明;抽丝剥茧,方能圆满。施主,执念成障,但放下亦不可谓不圆满,皆是心魔,成全亦是另一种圆满,今夜,愿施主做个好梦,一夜安眠。”
三杯苦茶,一室清明。
这夜,贺若辅还真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喊他“阿父。”
“阿父,我们去院子里摘芙蓉花好不好?阿娘最喜欢芙蓉花。”
“阿父,阿瑶想跟阿娘一起睡,把阿娘让给阿瑶吧,阿父自己去藏书楼睡”
“阿父,阿瑶今天不想练字,你去帮阿瑶跟阿娘说吧。”
……
小姑娘四五岁模样,眼睛生得大大的,古灵精怪,顽皮欢脱。
他推开内室的门,竟是苏倾月在里面,梳着北魏妇人的发髻,一抬眼,纤指抚卷眉含蹙,一缕幽情胜春浓。
看见他进来,她起身躬身行礼,喊他:“国师”
可她明明是二十多岁的模样,瞧着面色有些苍白,带着病容,显得格外我见犹怜,却掩不住倾城颜色。
“月芽儿。”贺若辅唤了她一声。
“可是阿瑶又顽皮了?妾身刚刚说了她两句,她定是去找您告状去了。”
她竟已经是他的妻,与他还有一个女儿。
她是他的妻。
贺若辅情动不已,过去将人拥在怀中,她身上的气息如此真实,似有若无透着淡淡的馨香。
“月芽儿,月芽儿~”
苏倾月身子有两分僵硬,片刻后轻轻推开他:“国师,妾身身子不大爽利。”
贺若辅看着她的眉眼,眼眶发热:“月芽儿,你唤我一声夫君,就唤一声可好,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苏倾月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疑惑,却未说话。
贺若辅的手抚着她的脸庞,那般怜爱,终于忍不住吻了上去。
这世间万千繁华,三千弱水,拥你入怀,才得一生圆满,却不想怀中的人转眼便不见了。
他到处去寻她,院子里,他们的女儿扯着她的衣袖:“阿娘,你不要走~你别丢下阿瑶,阿娘。”
贺若辅想去拉住她,却发现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国师,放我走吧,月芽儿想回家。”
“你要去哪里,这儿就是你的家,阿瑶这般聪明可爱,她是你的女儿,你要去哪儿?”
苏倾月满脸泪水,只是不停的摇头。
“月芽儿,别走,求你了,别走,别丢下我和女儿。”
“月芽儿~”
贺若辅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眼角濡湿。
三月的妙峰寺,窗棂外一轮明月高悬。
贺若辅才知自己是做了一场梦,梦中的一切如此真实熟悉,竟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苏倾月第一眼看见他,满眼惊恐。
为何她知道藏书楼中医蛊典籍的药方。
为何她能一步步破解他的计策。
她,她前世竟真的是他的妻,他们还生了一个女儿。
澄明大师道:执念成障,皆是心魔,但放下亦不可谓不圆满。
这叫他如何放下?
月芽儿本就是他的妻,就算是看在女儿的份上,莫非她就一点也顾念旧情?
她竟帮着萧文璟对付他。
贺若辅一闭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明日,她就要成为南燕的太子妃,这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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