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婚前合同
颜岁捏着包带，不愿意，摇头。
她的帆布包都发黄了，挂在他一身高定休闲西装上就更明显了。
霍知岸看出了她的窘迫，于是作罢。
她走得很慢，霍知岸也不着急，刻意放缓步伐，牵着她进电梯。
透明的梯舱缓缓往下坠移，颜岁被他拉着站在电梯里，她的头才到他肩膀，肩膀贴着他手臂。
跟着两人身后进来的是一对年轻情侣。
两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跟颜岁的年龄差不多。
互相搂着腰贴耳说笑，不知说了什么，男生亲了口女孩的唇。
两人开始旁若无人地互啄，把颜岁看呆了。
正好奇专注地观察着，手被霍知岸拉了下，男人稍微挪步，高大的身体遮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颜岁还想再看，头偏了偏，从霍知岸臂膀后面露出一双眼睛。
被霍知岸不动声色地轻轻掰回来。
颜岁只得仰头看他。
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他清晰的下颌线，鼻梁和深邃的眉骨。
他的掌心很温暖，身上散出一道清新的白茶香气，若有若无牵引她的嗅觉。
颜岁蹙了蹙鼻子，胸口突然一下下扑腾起来。
*
颜岁住的是一间隔断合租房，一套房被隔开分成五个房间。
她开门进去已经有五分钟，霍知岸站在房间外等着。
楼下阳光明媚，这室内长廊里却阴暗潮湿。
又过了会儿，颜岁简单收拾好了，打开门，请他进去。
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挤着两排上下铺，一共四个床位。
三个床位铺了床单和被子，颜岁的下铺应该是没有人的。
粗糙的床板，上面堆满了卷纸、一次性茶杯和水壶等生活用品。
床和墙之间的过道狭窄，颜岁来去自如，霍知岸身材高大，一时有些转不开身。
“都是我火锅店的同事，她们两人现在还在上班。”
颜岁腼腆地拉着他，请他先坐在自己下铺休息。
“你......要喝茶吗？”
霍知岸摇头：“不用。”
颜岁只是客气一问，房间里其实没有茶叶。如果他要喝，她只能帮忙倒一杯凉白开。
“你找工作的速度还挺快。”
颜岁道：“我就在那商场，从一楼开始，一家家店进去问他们要人吗，我很便宜的，只要提供吃住就行了。结果我就找到了这家火锅店。”
说着，脱了鞋子，熟练地爬上了自己的床。
“工资是多少？”
“没有工资啊。”颜岁从床上探出一个脑袋：“我说了，只需要他们包吃包住就好了。”
她从床内侧的包包里摸出身份证，身份证从上铺递下来给他看。
“我找到了！那我们走吧。”
霍知岸对她的评价只有四个字：没心没肺。
他在屋内巡视了一圈，对她道：“把东西都收拾好吧。”
颜岁：“所有东西吗？”
霍知岸颔首：“所有必备的东西。”
颜岁哦了声。
她开始积极地卷自己的床铺。
霍知岸对她的评价又多了四个字：乖巧听话。
霍知岸说床铺不用卷，被子也不用带。
颜岁抓着被子，可惜道：“这是新的，我花了五十五块钱买的三件套。”
还有棉芯，棉芯是从家里不远万里带来的。
霍知岸说，“家里有。”
颜岁的动作停了会儿，她懂了，表情露出一点欢喜和期待，随后继续道：“那我......那我叠起来装好，留给我的室友。”
霍知岸笑了。
他站起来，瞧她像小仓鼠一样跪坐在床铺上卷棉被：“你下来整理自己的衣服，我帮你收拾床铺。”
*
颜岁的所有家当都被塞进了那个暗红色的双肩包。
双肩包不大不小，刚够。
“还剩什么吗？”
颜岁记起了什么，去了阳台，把几件晾干的衣服收了下来。
霍知岸看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乳白色的文胸，他不着痕迹地收回眼。
“我穿这件去领证，可以吗？”
他抬眼，颜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一条素白的波点棉布。
“这是什么？”
“裙子呀，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她展开那条素白的布，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下。
霍知岸看出来那确实是一条裙子了。
无袖款，皱皱巴巴，几乎没有任何设计感的一条裙子。
霍知岸：“......”
他手头也没有其他选择给她，于是点头：“你可以试试。”
*
颜岁进厕所换裙子，室内安静了下来。
霍知岸在窗口站了会儿。
楼下柏油马路被初夏阳光照的晃人眼，四周偶尔传来几声鸟啼声。
和风徐徐，一切温馨而安宁。
霍知岸转身，坐在那张无人的下铺床板上。
他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桌面。
随后取出两份文件，摊开放在桌上，并拿出一支钢笔。
他最后确认了一遍细节，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厕所门打开，女孩踮着步子，两条发鞭尾在背后晃动，轻盈地走了出来。
余光瞥见白色裙摆下面，两条纤直的小腿。
霍知岸抬起头，眼光不由得定了下。
很普通的一条素白波点布裙，穿在她身上，却让人眼前一亮。
无袖的剪裁，恰好露出她纤秀的肩头和锁骨，白瓷般温润。
粗糙的布料，束贴在她纤细的腰际，多了几分纹理感。
裙摆松松垂落在膝下，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褶皱的裙角反而生出几分天然的慵懒。
她整个人像一株初夏池塘的荷花，干干净净，不沾一点尘俗。
霍知岸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她脸上还是刚刚上班时的淡妆，头发随意往后拢了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见他打量自己，颜岁微微垂着眼，清雅乖巧，她目光落在他毫无褶皱的西装裤脚上。
扯了扯自己褶巴的裙摆，咳嗽几声，有点羞怯：“这样穿......可以吗？”
霍知岸敛眸，点了点头，夸她：“很漂亮。”
他示意她坐过来。
颜岁看见桌面的两份文件，听话地沿着床边坐下，两只手端正交叠搭在膝盖上。
两人隔了一个位置，霍知岸说，坐过来一点。
颜岁于是挤到他旁边，她胳膊贴着他的，酥酥麻麻。
霍医生穿长款黑色风衣，里面是一件深色衬衫。
颜岁坐近，看他后脑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干净的发际线轮廓，脖颈修长挺拔。
霍知岸首先问她：“你舅妈什么时候回去的？”
颜岁躲开眼：“那天看完病后，第二天回去的。”
霍知岸思考了下，问：“我给你们的那笔钱，你们怎么处理了？”
“我自己留了一万，其他交给舅妈了。”
霍知岸温和地引导：“你知道你看病，需要多少钱吗？”
“我知道。”颜岁低头：“但是，是昨天上午去复诊的时候，才听陈柯主任说的。而且......我觉得我可以不吃那么贵的药，吃便宜一点的。”
“那是救命的药。”
颜岁叹气，“我这病小时候就有了，治来治去，把家里的钱都治光了也不见好。我妈妈就是因为给我攒医药费，所以操劳过度......”
她看破了一般，平静道：
“一个月十万的药费，还不如拿给舅妈去养家，她跟我妈妈一样辛苦，家里有五个小孩要吃喝。我是一条命，他们家有六条命。”
她说这些的时候，有一种等死和自生自灭的释怀劲。
霍知岸凝神看了她一会儿，眸中多了一丝疼爱和怜惜。
他不再多问。
总归他们要结婚了，那笔钱她拿给舅妈，就算了。
他翻开文件，给她解释里面的详细条例。
颜岁看名字，那是一份婚前合同。
霍知岸道：“你的病能缓解，甚至治愈，但这需要时间，快则一两年，慢则四五年、七八年都有可能。我们建立婚约关系，我以家属的身份帮你做医疗决策代理人和费用担保人，走特批的医疗渠道，这样能省一点时间和精力。”
“费用方面你不用考虑，我全部承担，这也是我作为丈夫的义务。”
颜岁满心感动，她看向合同，霍知岸给她指出里面的三则条例，上面写着：
1.甲方（霍知岸）承担乙方（颜岁）因治疗高原性慢性间质性肺病所产生的全部医疗费用，并致力于实现临床治愈。
2.婚后，甲方负责资助乙方完成其因病中断的大学本科学业。
3.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或其指定医生制定的治疗方案，不得无故拒绝或拖延，不得放弃。
霍知岸问：“你有什么要求吗，可以加进去。”
颜岁没有任何要求，她已经非常感激并知足。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霍知岸自己也找不到理由。
因为他当年的表达错误，害她拖着病体千里迢迢来到烟锦找自己，被滞留在这座大城市，无依无靠。
他同情她，怜悯她，将她视作自己的责任。
他是医生，他有钱，既然领个证就能救她一命，为什么不救呢？
何况，他本就无意再谈爱情，无意因为爱情去结婚，再伤害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
霍知岸顿了会儿，随后和缓道：“在领证之前，还有一些事，我想要跟你沟通清楚。以防未来，我们之间出现一些误会，害你难过或者伤心后悔，这不符合我跟你结婚的本意。”
颜岁认真瞧着他，点点头。
虽然他还没有回答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霍知岸道：“我曾经......有过两段感情，两段幼稚的、彻底失败的感情，原因不在她们，在我自己。我很严重地伤害过她们。”
颜岁好奇地睁大眼。
“我不是个能经营感情的人，何况我们相差十岁。所以，在这段婚姻里，我们的目的是治病，至于感情方面，你不用因为感谢而将就我，我会放你自由。”
霍知岸看向她：“你愿意继续这份婚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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