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霍震霆老当益壮,天天带着孙子孙女在后院练枪
“砰!”
霍霆霄手里的粗瓷汤勺直接砸在羊杂碎的黑瓷碗里。
滚烫的红油汤子溅了一桌子,几滴辣油直接崩在林副官的大腿根上。
林副官烫得捂着裤裆直跳脚,嘴里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鞋底板在满是泥巴的青砖地上直打滑,差点一屁股坐进旁边的泔水桶里。
“你特么嚎丧啊!”
霍霆霄一口把嘴里的烂羊肠子吐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脑袋顶在低矮的破木头房梁上,撞落一层黑灰。
灰尘扑簌簌掉进他领口里,和着热汗黏在皮肤上,刺痒得很。
“老头子疯了?那可是德国刚送来的二十响毛瑟!”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红油。
油光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上,晕开一大片黄斑。
“那后坐力能把大人的肩膀给震脱臼了,他给娃娃玩?”
洛清晚冷着脸,手里的半块烤红薯直接砸在地上。
红薯瓤子摔得稀烂,金黄的软肉糊在青石板的泥坑里,冒着一丝白气。
她一把推开挡路的条凳。
木头凳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叫声,听得人后槽牙直发酸。
“春桃!拿我的马鞭来!”
她咬着牙根,腮帮子上的肉绷得死紧。
高跟军靴踩在红薯泥上,吧唧一声,碾得稀碎。
“老娘今天非把这老土匪的皮给扒了不可!”
洛清晚大步跨出羊杂馆的破门槛。
外头冷风一吹,她脑门上的冷汗冰凉冰凉的。
霍霆霄赶紧追出去,大脚丫子踩进一个水坑,泥水溅了半条裤腿。
“媳妇!你慢点!别气坏了身子!”
帅府后院,那是以前霍家军的打靶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火药味儿,混着枪管上防锈的刺鼻机油味。
风一刮,卷起地上的黄沙和空弹壳,打在墙根的青砖上叮当乱响。
大铁门半敞着,门轴缺油,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冷风。
震得院子里的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直掉树皮。
洛清晚刚踏进院门,耳朵就被震得嗡嗡作响。
耳膜里像塞了一把沙子,难受得要命。
她定睛一看,差点没把后槽牙给咬碎了。
霍震霆老头子光着膀子,大冷天里连个棉袄都没穿。
他那一身老皮肉冻得发紫,胸毛上沾满了黑灰色的枪油。
他正蹲在一个沙袋堆成的掩体后头。
粗糙的大手托着一把沉甸甸的黑铁大肚匣子枪。
“好!大孙子,眼睛瞄准了那个烂木头桩子!”
霍震霆吐出一口带浓痰的唾沫,唾沫星子飞在沙袋上。
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吼,震得满脸的褶子都在哆嗦。
霍承宇才六岁,穿着个灰布小棉袄,袖口上全是黑色的机油印子。
小家伙满脸是泥,小胖手死死扣着扳机。
后坐力太大,震得他一屁股坐在烂泥地里。
“爷爷!我打中啦!”
霍承宇从泥水里爬起来,缺了门牙的小嘴咧得老大。
他吸溜了一下流出来的两条大绿鼻涕,顺手在袖子上抹了一把。
“这枪没我的小木枪好玩,太沉了,压得我手腕子酸。”
“臭小子,真枪才带劲!这叫杀气!”
霍震霆乐得直拍大腿,裤裆上的破洞里漏出一截白色的秋裤边。
“明月!来,轮到你了!”
老头子一把将那把还烫手的毛瑟枪塞进五岁的孙女手里。
霍明月穿着一身粉色的小旗袍,下摆已经被泥巴糊成了泥猴子。
小姑娘两只手捧着枪,枪管子比她胳膊还粗。
她歪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靶子。
“爷爷,我要打那个破酒瓶子!”
她奶声奶气地喊,小鼻子抽了抽,闻着枪管上的火药味。
不仅不怕,还兴奋得直跺脚。
“打!给我往碎了打!”
霍震霆蹲在孙女背后,大手包着她的小手。
大拇指帮她掰开保险。
“咔哒”一声,清脆利落。
“霍老头!你给我住手!”
洛清晚大吼一声,声音都劈了叉。
她三两步冲过泥地,军靴在烂泥里带起一大片脏水。
一把夺过霍明月手里的那把枪。
枪管烫得吓人,洛清晚手心一哆嗦,差点把枪扔在地上。
她反手把枪往旁边的沙土堆里狠狠一砸。
“哐当!”
枪托磕在石头上,崩飞了一块木头茬子。
“你疯了是不是!”
洛清晚指着霍震霆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是装了实弹的家伙!走火了打着孩子,老娘跟你拼命!”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冷风灌进嗓子眼,呛得她大声咳嗽起来。
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霍震霆愣了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他拿长满老茧的手在肚皮上挠了挠,挠下几块干皮。
“儿媳妇,你发这么大火干啥。”
老头子还有点委屈,瞪着俩牛眼。
“我霍家的种,怎么能连枪都不会开?”
“老子当年六岁的时候,已经跟着土匪在山头上放土铳了!”
“没这点胆子,往后怎么镇得住底下的兵痞子!”
洛清晚气笑了。
她一把揪住霍承宇的耳朵,疼得小家伙嗷嗷直叫。
“土铳?你当现在还是你当土匪那会儿?”
“他们才多大!骨头都没长硬!”
“这后坐力震断了胳膊,你拿什么赔我!”
她转头瞪着刚跑进院子的霍霆霄。
“霍霆霄!你爹干的好事,你管不管!”
霍霆霄喘着粗气,大衣领子都跑歪了。
他看着扔在地上的毛瑟枪,又看了看满脸是泥的儿子闺女。
心里不仅没生气,反而隐隐有点得意。
“媳妇,这……这枪是重了点。”
他摸了摸后脑勺,头皮屑直往下掉。
“但爹说得也在理,咱家的孩子,不能养成个怂包。”
他走过去,大手在霍承宇的泥脸上捏了一把。
“儿子,刚才怕不怕?”
“不怕!”
霍承宇挺着小胸脯,一滴鼻涕流到嘴唇边上。
“爸爸,我还想打一枪,那火花冒出来可好看了!”
“滚蛋!”
洛清晚一脚踹在霍霆霄的腿肚子上。
踢得他一个趔趄,差点趴在沙袋上。
“你们霍家没一个好东西,全是大老粗!”
“老娘辛辛苦苦办学堂,指望他们学点文化,管理洛家的生意。”
“你们倒好,天天带他们玩泥巴放黑枪!”
洛清晚夺过春桃手里的马鞭。
“啪”的一声,凌空抽了个响鞭。
空气里满是皮灰味儿。
“今儿谁也别拦着,我非把这俩小兔崽子的屁股打开花不可!”
霍明月一听要挨打,吓得赶紧往霍震霆身后躲。
两只沾着枪油的小黑手死死抓着爷爷的裤腿。
留下两个黑乎乎的手印子。
“爷爷救命!妈妈要吃人啦!”
霍震霆老母鸡护崽子似的,张开两条粗胳膊挡在前面。
“不许打!要打你打我!”
老头子梗着脖子,唾沫星子乱喷。
“我孙女那是将门虎女,打坏了你赔得起吗!”
霍霆霄也赶紧凑上来,一把抱住洛清晚的腰。
“媳妇,消消气,消消气。”
他厚着脸皮在她耳边哄,嘴里的蒜味熏得洛清晚直皱眉。
“别动手,老子今晚跪搓衣板给你出气成不?”
“起开!少拿你的脏手碰我!”
洛清晚挣扎着,马鞭在半空乱挥。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狗叫声、娃娃哭声和男人的劝架声搅和在一起。
吵得人脑壳直发麻。
就在这闹腾的当口。
靶场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重重的轱辘碾地声。
“吱呀——吱呀——”
那是一辆破木头板车,在坑洼的泥路上艰难往前推。
林副官在门口探了个头,大嘴张得老大。
“少帅,大少奶奶……洛老爷来了!”
洛敬山穿着一身黑绸长衫,长衫下摆沾满了泥浆子。
他手里还端着那个紫砂壶。
气喘吁吁地跟着一辆木板车走进院子。
他那块脏手帕还在手里攥着,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汗。
木板车上,推着两座像小山一样高的东西。
全是用黑皮包着的大厚账本。
还有几个纯金打造的大算盘,金光闪闪,刺得人眼珠子疼。
“霍老头!你个老王八蛋!”
洛敬山把紫砂壶重重搁在旁边的破木箱子上。
壶底磕在木刺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指着霍震霆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都喷出来了。
“老子在前面吃饭,你偷摸把老子的外孙拐来舞刀弄枪!”
“那是拿枪的手吗!”
洛敬山大步走过去,一把拉过霍承宇那双沾满机油的小黑手。
心疼得直掉眼泪。
他拿袖口使劲擦着外孙手上的油泥。
“这手是打算盘、数金条的手!”
老头子转头冲着门外的伙计大喊。
“把账本全给老子卸下来!”
“从今天起,老子要在后院摆个学堂!”
“我大外孙和孙女,一天背不完一本账,谁也别想出门!”
霍震霆一听,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他一拍大腿,裤裆上的泥点子乱飞。
“背账本?你这是要憋死他们!老子坚决不干!”
洛清晚扔了手里的马鞭,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
“大兵。”
她偏头看了霍霆霄一眼。
“这家里,我看是没法呆了。”
霍霆霄挠了挠后脑勺,从指甲缝里抠出一块头皮屑,弹在地上。
“媳妇,这俩老头又掐起来了,咱咋办?”
洛清晚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看戏的笑。
“让他们掐。”
她走过去,把那把毛瑟枪捡起来,随手扔进林副官怀里。
“老李,去火车站买票。”
“这回,咱们躲远点,看他们两老头谁能把谁熬死。”
林副官抱着枪,吸溜着鼻涕问:
“夫人,那咱们这回,去哪微服私访啊?”
洛清晚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去上海滩。”
她声音清冷。
“听说那边的洋行,最近又开始不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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