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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天被一拳打穿,神被踩进泥里


玛丽乔亚是这片大海永远不可触碰的禁忌。

它在红土大陆的顶端,在所有人都能看到却永远无法企及的地方,它是圣域,是神国,是所有规矩的源头。

而今天,天被一拳打穿。

不是慢慢地裂开,不是被时间和历史一点一点地侵蚀,是被一拳打穿的,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神被一脚踩进泥里。

萨坦圣从天空坠落的样子,像一块被击落的陨石,像一只被射中的飞鸟,像一个从神坛上摔下来的泥偶,砸在自己的宫殿废墟里,果实能力没了,尊严没了,神格没了。

禁忌被一扇门随意踏入又随意离开。

那个男人推开那扇门的样子,随意得像推开自家后院的一扇栅栏,然后他走进去,然后他走出来(他们相信他会走出来),然后他把那片八百年来无人敢踏足的土地,变成了一条他随时可以走的、普通的、散步的路线。

有人在哭泣。

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偷偷抹眼泪的哭。

是嚎啕大哭,是蹲在地上抱着头哭,是趴在酒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哭,眼泪把报纸上的油墨都泡化了。

为那被压抑了八百年的愤怒与屈辱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愤怒不是一个人的,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爷爷被天龙人奴役过,父亲被世界政府的重税逼死过,兄弟在海军的不公正审判中被处刑过。

这些愤怒原本只能烂在心里,只能带进坟墓里,因为没有人能对抗神,对抗天,对抗八百年。

但今天,有一个人替他们出了这口气。

那一拳,不仅仅是打在萨坦圣的胸口,也是打在所有曾经受过压迫的人心里的那堵墙上。

墙碎了,愤怒冲出来了,化成了眼泪。

有人在狂笑。

不是那种得意的、炫耀的、嘲笑敌人的笑。

是那种彻底的、失控的、从胸腔最深处喷涌而出的笑。

有人笑着笑着就站上了桌子,举着酒瓶对着天花板大喊:“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神也会流血!神也会趴在地上!神也会被一拳打成一条死狗!”

他的笑声震得酒馆的吊灯都在晃,震得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起来,震得连厨房里的厨子都探出头来看发生了什么。

为那高高在上的“神”终于露出了凡人的血与骨。

八百年来,世界政府一直在维护一个谎言:天龙人是造物主的后裔,五老星是神的代言人,虚空王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这个谎言太完美了,完美到没有人敢质疑,因为所有质疑的人都死了。

但今天,谎言被一拳打穿了。

萨坦圣的血是红的,和所有凡人的血一样红。

萨坦圣的骨头是白的,碎了之后也会从皮肤里戳出来,和所有凡人的骨头一样脆。

萨坦圣的惨叫声,和所有被剥夺了最重要的东西的人在绝望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有人在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的沉默,不是冷漠无情的沉默。

是那种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之后,大脑还在处理、心脏还在适应、灵魂还在震颤的沉默。

有人只是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份报纸,眼睛盯着那道白金色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们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接下来的时代会变成什么样。

旧的秩序碎了,新的规矩才刚刚写下第一笔,这两者之间的空白地带,将会是最混乱、最危险、也最充满可能性的地方。

也许在想自己该怎么做。

是继续待在原来的位置,守着原来的规矩,等待那个男人把新的规矩写到他面前?还是主动出发,去寻找那个男人的势力,去寻找属于新时代的、属于自己的位置?

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那道背影,久久说不出话,只是心中某个被深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那是一个年轻时曾经有过的梦想,一个在现实的重量下被压到几乎看不见的火苗,一个被自己无数次告诉自己“不可能”然后亲手熄灭的野心。

忽然松动了一下。

玛丽乔亚,废墟之上。

风还在吹。

它从那个被一拳打穿的穹顶破洞里灌进来,穿过那一层又一层被砸穿的宫殿,穿过那些被遗弃的、无人认领的废墟,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在残破的大厅里盘旋。

那风带着高空的冷意。

玛丽乔亚在红土大陆顶端,海拔数千米,傍晚的风已经变成了一种渗入骨髓的、湿冷的东西,像一只冰冷的、无形的手,在每一个还站在这片废墟上的人的脖颈后面轻轻地、持续地抚摸着。

它穿过破碎的穹顶时发出低沉的呜鸣,那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被忽略;那声音很沉,沉到像是一整个时代在合上眼睛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破碎的、沙哑的告别。

四老星已经退回了盘古城深处。

没有追击的命令。

这句由传令兵颤抖着念出来的话,已经刻进了每一个还活着的CP特工的骨髓里。

玛兹圣的金色羽翼在进入升降梯之前最后闪了一下,那光芒不再耀眼,而是黯淡的、微弱的、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在熄灭前最后跳动的火苗。

纳斯寿郎圣的骨剑拖在地上,剑尖在石板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划痕,那道划痕从穹顶破洞的正下方一直延伸到升降梯门口,像一条被斩断的蛇,还在徒劳地蠕动着。

庇特圣是被沃丘利圣半搀半拖地带走的。

他的以津真天形态已经完全维持不住了,人形与鸟形之间的切换变得随机而无序,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地散落的、正在缓缓飘散的灰色羽毛。

沃丘利圣最后一个进入升降梯,他的手按在电梯门框上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穹顶的破洞。

那道破洞像一只永远无法合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进了黑暗的电梯井。

天龙人们被侍从们半搀半拖地送回各自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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