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谁才是真奸商？
林永安的封地，矿山脚下。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座座巨大的作坊拔地而起。黑色的煤矿石被源源不断地从矿洞里运出，经过筛选、清洗，再被送入巨大的石磨中，碾成细腻的煤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呛人的粉尘。
工人们赤裸着上身，挥汗如雨，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只露出一口白牙。
林永安站在一处高地上，眉头紧锁。
他看到，不少工人为了图一时凉快，竟将发下去的厚棉口罩扯了下来，挂在脖子上。
“黄进！”
他低喝一声。
跟在身后的黄进立刻上前一步。“侯爷，有何吩咐？”
林永安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指着下方那几个没戴口罩的工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去告诉他们，但凡被我看见不戴口罩的，今天的工钱，直接扣一半！”
黄进一愣，有些为难。“侯爷，这天确实热，戴着那玩意儿，实在闷得慌。”
林永安猛地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
“闷？你是想让他们现在闷死，还是想让他们将来咳血咳死？”
“我花大价钱做的口罩，不是给他们当摆设的！”
这煤矿刚挖出来，含有大量的硫化物和杂质，粉尘吸入肺里，用不了几年，人就废了。
他可不想自己手底下，养出一群短命的痨病鬼。
黄进被他看得心里一寒，不敢再多言，连忙跑下去传话。
果然，一听到要扣一半工钱，那些工人哪怕再不情愿，也立刻把口罩戴得严严实实。
几个工人凑在一起，小声抱怨起来。
“这侯爷，也太不近人情了。”
“就是，戴着这玩意儿干活，跟要了半条命似的。”
林永安走下高地，恰好听到他们的议论。他没有发火，只是冷冷地开口。
“不想戴，可以。”
“现在就去账房结了工钱，滚蛋。”
那几个工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林永安，顿时脸色煞白，噤若寒蝉。
在这里干一天，顶得上在外面干三天。工钱给得足，顿顿有肉吃，这种好差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侯爷，我们错了！”
“我们戴，我们马上戴好！”
几人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口罩，生怕被赶走。
林永安看着他们，脸色稍缓。他知道一味强压不是办法。
“我知道大家辛苦。”
他扬声道：“等这批蜂窝煤赶制出来，顺利送到京城百姓手里，我给每个人，多发一个月的赏钱！”
此话一出，整个工坊瞬间沸腾了！
“侯爷万岁！”
“多谢侯爷赏！”
刚才还满腹怨气的工人们，此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十足。金钱的刺激，远比任何说教都来得有效。
黄进走到林永安身边，低声禀报。
“侯爷，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萧国公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如今京城的炭价，一天一个样，全都囤在手里不肯卖。外面的舆论，也对您越来越不利。”
林永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群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蠢货。”
“他们以为捏住了木炭，就捏住了我的命脉？”
“由他们去闹，闹得越大越好。现在他们跳得有多欢，将来摔下来的时候，就有多惨。”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是时候了。”
“走，去户部。”
“趁着他们还不知道蜂窝煤的存在，先把赈灾的银子，给我一文不少地提出来！”
……
户部衙门。
宽敞的值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户部尚书刘正的父亲，如今的户部侍郎刘康，正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虽被降为了侍郎，可因为皇帝让他总领全国水利兴修一事，手握重权，整个户部，依旧是他说了算。
“混账！通通都是混账！”
刘康将一本账册，狠狠地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下方站着的一众户部官员，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自己看看！”
刘康指着地上的账册，破口大骂。“朝廷拨银五百万两，用于兴修水利，这是何等大的手笔！”
“可这才刚动工多久？一个月！一个月就花出去了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白银，连个水花都没看见，就没了！”
一个官员战战兢兢地开口。“大人息怒……这……这主要是因为天寒地冻，民夫们要求的工钱高，各项耗材，也跟着涨价……”
“涨价？”
刘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
“你当本官是傻子吗？”
“工钱高？河道两岸的那些乡绅，哪个不是打着朝廷的旗号，强征徭役，一文钱不给！”
“耗材贵？各地报上来的账目，一块青砖的价格，都快赶上金砖了！”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底下，官商勾结，层层盘剥，中饱私囊！”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值房内回荡，充满了暴怒。
在座的官员，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水至清则无鱼。
这么大的工程，谁不伸伸手，从里面捞点油水？只是没想到，下面的人吃相这么难看，这么快就捅到了上面来。
刘康看着底下这群人的反应，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声音变得阴冷。
“本官把丑话说在前面。”
“这五百万两，是陛下的底线，也是我等的底线。”
“若是这水利修不好，或者银子不够花，陛下怪罪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好过！”
“到时候，别说头上的乌纱帽，就是脖子上吃饭的家伙，能不能保住，都得两说！”
一众官员闻言，齐齐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知道，刘康这不是在危言耸听。
这水利工程，是士族一派好不容易才从皇帝手里争取来的肥差，若是办砸了，皇帝正好有理由，将他们连根拔起！
值房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衙役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启禀大人，定安侯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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