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潮流涌动
那几个御史清流派的人听着这些话，脸上挂不住，可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把头扭到一边去，假装没听见。
林如海站在队伍前列，背着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后那一片乌压压的人头。
他虽然听不见那些低声议论的具体内容，可光看那些人的表情和嘴型，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微微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重新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他旁边站着秦业，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三品官袍，腰板挺得笔直，跟昨日那个被人堵在厅堂里气得说不出话的老头子判若两人。
秦业也看见了那些御史扎堆的方向，还看见了人群中格外显眼的贾政。
他有些疑惑地低声问林如海：
"林大人的妻兄贾大人怎么跟那些人站在一起？"
林如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只看见贾政一身六品官袍站在御史们中间，正被几个人围着低声说着什么，他脸上带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跟谁反复确认着什么。
林如海的眉头又皱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可能是碰巧站在一块儿吧。不必多想。"
他没多想，可他不知道的是，贾政此刻正被几位御史围着打气。
"贾兄，待会儿就看您的了。"
刘御史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全指望你了"的郑重，"您今日这一开口，就是青史留名的壮举。
下官已经在心里替您喝彩了。"
另一个御史也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
"贾大人，别紧张，咱们都在这儿给您撑腰呢。您只管把昨夜准备好的话照直说，句句都是忠言逆耳，陛下听了就算当时不高兴，过后也一定会感念您这份忠心。"
贾政深吸了一口气，端着笏板的手微微攥紧，拇指在笏板的边沿上用力按了一下又松开。
他昨夜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把要说的腹稿背了七八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顺溜，每一遍都让他觉得自己简直太有胆识了。
他做了大半辈子太平官、闲散官，从没在朝会上正式开过口，可今日不同……
今日他要一鸣惊人。
他挺了挺胸，下巴微抬，用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庄重表情，朝几位御史重重地点了点头：
"诸位放心。下官心中有数。"
几位御史看他这副模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各自退开了一些，回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上去了。
刘御史转身走开的时候，脚步轻快了几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被他用袖子遮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三声净鞭从乾清门内响起，清脆刺耳，像三根针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把那一片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掐断了。
整座广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百余名官员同时噤声，齐刷刷地敛了神色、整了衣冠、端起了笏板。
内监尖细而悠长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陛下驾临……着文武百官进殿觐见……"
百官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按照品级高低，由内到外，一排一排地依次踏入乾清门，靴子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朝服触地的声音像一阵风掠过麦田，朱紫青绿各色补子在日光下闪动着细碎的光泽。
大殿内，金漆龙椅高踞在丹陛之上。
夏武已经端坐在龙椅上，姿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搭着扶手，目光从下方鱼贯而入的官员身上慢慢扫过去。
他今日穿着黑色的朝服，头戴通天冠，十二旒珠串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间的大半神色。
可坐在前排的几位阁老还是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不由自主地把头又低了低。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响彻大殿，朝服下摆拂过金砖地面，一排又一排地跪下去，像被风吹倒的麦浪。
夏武微微抬起下巴，声音懒洋洋的，不高不低，却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诸卿平身。"
百官起身，重新站定。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陆陆续续有官员出列上奏。
户部奏了今年入冬以来北地雪灾的赈济情况，兵部报了两份边境军报的摘要，工部提了一桩河工修葺的预算案。
夏武一条一条地听着，该准的准了，该驳的驳了，该留中待议的也让小诚子记了下来，一切看起来都跟寻常的大朝会没什么两样。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日这朝会上少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夏武听着听着，也是没意思。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从那些汇报完退回去的官员脸上一个一个地刮过去，等着看谁先开口提起册封皇后的事。
可他等了一个又一个，上奏的官员换了七八拨，愣是没有一个人提到那两个字。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无语。
这帮人，昨日一个个消息传得比谁都快，满京城都在议论他册封了两位皇后。
可今日到了朝堂上，全成了闷葫芦。
一个比一个缩得深。
他不信他们不想说，只是没人敢当第一个出头的人罢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下方那群御史站的位置上。
果然，那些人此刻虽然没有开口，可他们的目光正三三两两地往同一个方向飘……
飘向队伍中段一个穿着六品官袍的中年人身上。
贾政。
他看见那些御史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贾政身上，心里那份猜测就更笃定了几分……
这群老狐狸，是找了贾政来当出头鸟。
有意思。
夏武也不催，就那么靠在龙椅上，慢悠悠地等着。
终于，在又一位官员退回去之后，所有御史的隐晦的目光，都陆陆续续落在了贾政身上。
贾政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他的后背开始冒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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