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9 章 瞒天过海
傍晚时分，会议才结束。
几位副主席怀着复杂而激动的心情各自离去，他们接下来要办的事情可不少。
第一件事就是下发文件。
盖着省政府大印的红头文件——《关于成立全省重点项目与资金专项督导组的通知》，通过机要电报，紧急下发到了汉北省的148个县市。
文件里的话说得很明白，也很有分寸。
省里为了保障各地工业建设项目的顺利推进，将派出由财政、审计、公安和监察委组成的联合督导组，对全省近两个月新增的1.76亿地方债务及项目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全面核查。
“查用途、查隐形账务、查项目公开。”
这三条规定，像三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文件一到，原本因为手里有了钱，要大干一场的各县市，瞬间炸了锅。
这哪里是“督导”，这分明是“查账”来了！
而且是带着公安和监察委来的，这是要动真格的节奏！
一些踏踏实实拿钱去买设备、盖厂房的县市，心里自然不慌，只当是省里来例行检查。
可有些“借鸡下蛋”孵出歪心思的地方，尤其是那些以建厂名义把钱挪去盖办公楼、修招待所、买“办公”用品，甚至私下里搞项目的县领导干部，看着这份文件，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平阳地委下辖的贤安县，县委书记赵云亭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夹着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省里刚下发的文件。
“老张，这下可坏了。”
赵云亭看着对面的县长，声音有些发虚：“省里这督导组要是下来，一看咱们把纺织厂的贷款资金，拿了一半来修这大院……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发现挪用资金搞享受、盖办公楼的，就地免职，严查！’
这要是查出来，咱俩这帽子，可就戴到头了！”
县长张泊明也是急得直搓手，在屋里来回转圈：“当初我就说这步子迈得太大，大家捣鼓着要修什么气派的招待所、办公楼。
现在好了，钱都划到建筑队账上，地基也挖了一半，原料都运过来了，怎么填得上？
我们县底子薄，这几十万的窟窿，拿什么去补？”
两人愁眉苦脸，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不仅仅是他们，全省有不少像他们这样“动了歪心思”的干部，今夜注定无眠。
大家连夜加班，试图把账本做得平一点，把资金的去向掩盖一下，但那毕竟是十几万、几十万的巨款，哪里是那么容易抹平的？
然而，就在这些人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事情有了转机。
第二天清晨，《汉北日报》送到了各地。
头版头条，不是关于工业，也不是关于农业，而是用加黑加粗的宋体字，打出了一行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大标题：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我省将打造28所高等职业技术学院！》
副标题更是让人热血沸腾：
《面向全国招生！免学费、包分配！汉北省张开双臂欢迎有志青年！》
文章里详细阐述了汉北省的“大学城计划”，要在全省各地建设以机械、化工、地质、农业为主的专科院校。
明确表示，只要符合条件，哪怕是去年高考落榜的学生，也可以通过汉北省的内部考核，进入这些学校深造！
而且，在校期间不仅免除学费，还有生活补助，允许半工半读，毕业后直接分配到汉北省的各大国营工厂、矿山当技术骨干！
这对于无数苦于高等教育资源匮乏、想要改变命运的青年学子来说，无疑是一道希望的曙光！
那些去年高考名落孙山，无奈在家种地，或者进厂当学徒的年轻人们，看着报纸，眼眶红了，手里紧紧攥着那页纸，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渴望。
甚至连一些正在埋头苦读、对今年高考缺乏信心的应届生，心里也多了一份底气。
“就算考不上大学，还有汉北省这条退路！”
然而，对于汉北省内那些昨晚还提心吊胆的县长、书记们来说，这篇报道，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贤安县的赵云亭，忙活了一宿没睡。
看着报纸上的内容，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直跳。
给地委那边打了个电话了解情况，随后兴奋地喊道：“老张！老张！快来！”
他扯着嗓子把县长张泊明喊了进来，把报纸怼到他脸上，声音都在发抖：“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省里这是给我们送枕头来了！”
县长张泊明看着报纸，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的眼睛也亮了，亮得像两只灯泡。
“老赵，你的意思是……”
“废话！”赵云亭兴奋得在屋里走来走去：“省里要建28所高等职业学院，这是多大的工程？
刚刚我问过地委了，上面已经下文件了。
文件上说：‘要求各地立刻开始做规划设计，预算可以拉高一点，7月份必须全面动工’！
这说明什么？说明省里极其重视，这教育基建，就是一条出路！”
他指着桌上那县办公楼和县招待所的建设图纸，眼神变得无比精明：“马上通知施工队那边，把这图纸上的‘办公楼’、‘大礼堂’、‘招待所’，统统给我改成‘教学楼’、‘图书馆’、‘学生宿舍’！
我们县不是刚好申请建设纺织厂吗？
那就再向省里、向地委打报告，主动申请承办一所‘平阳纺织专修学院’！
我们有产业基础，这学校建在我们县，名正言顺！”
张泊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高！实在是高！
这样一来，我们挪用的那笔纺织厂贷款，就不叫‘盖办公楼’了。
这叫‘提前为教育百年大计垫资’！
是为了给将来的纺织厂培养人才做准备！
督导组下来查账，我们把这学校的图纸和工地一亮。
他们不仅不能免我们的职，搞不好还得表扬我们有前瞻性，政治觉悟高！”
“对头！”赵云亭得意地笑了，一宿的恐惧一扫而空：“这不仅是把窟窿补上了，这叫瞒天过海，借鸡生出了一只金凤凰！”
他立刻收起笑容，雷厉风行地下达命令：“老张，时间紧迫。
你马上带人继续做账，把资金用途做实。
我亲自带人去联系我们县，还有周边几个县的砖瓦厂、水泥厂！
告诉他们，有多少料我们要多少料！
省里说‘红砖、水泥、钢筋，绝不能因为材料短缺耽误工期’。
我们县必须第一个把这学校的架子搭起来，争取让省里把学校的名额批给我们！”
“谁先把学校盖起来，谁就是全省教育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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