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烤鸭……忘买了
陈清芸也没多问，只是眼神里那股子疑惑没散，跟在陈凡身后默默往回走。
回到知青院，屋里冷清清的。
李向阳那小子不知道又跑哪去躲懒了，正好方便兄妹俩说话。
陈凡把门闩插好，转身将蛇皮袋放在那张缺了腿的八仙桌上。
“把火生起来，哥给你弄好吃的。”
陈凡一边招呼，一边像变戏法似的往外掏东西。
两大提柔软雪白的卷纸，色彩鲜艳的卫生巾——被他特意用报纸包了一层，十斤装的真空大米像块坚硬的砖头，最后是那一大袋红亮油润的广式腊肠和金灿灿的食用油。
陈清芸刚把灶膛里的火引着，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她惊愕的脸上。
她顾不上擦手上的黑灰，腾地一下站起来，盯着桌上那些见都没见过的精美包装。
“哥……”
“这都是哪来的？”
陈凡手里的动作没停，故作轻松地撕开腊肠包装，那股浓郁的酒香和肉香瞬间在狭窄的屋子里炸开。
“镇上买的呗，今儿运气好，碰上有路子的人出货。”
“你骗人！”
清芸的声音猛地拔高。
她冲到桌边，那双平日里总是温顺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蓄满了水汽和倔强。
“你去镇上就算走得再快，来回也得三个钟头！你下午三点多才出门，现在才刚过六点半！再说供销社五点就关门落锁了，那是雷打不动的规矩！而且……”
小丫头指着那一桶油，手指微微颤抖。
“咱家没油票，肉票也不多！你有钱也没地儿买去！”
陈凡切腊肠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估了这丫头的精明，也低估了这个时代物资匮乏程度给人们带来的常识性认知。
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的年代，这种程度的物资冲击，确实没法用一句运气好糊弄过去。
空气凝固了几秒，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陈凡放下刀，在那张咯吱作响的长条凳上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妹妹。
“清芸，坐。”
陈清芸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审视着自己最亲的大哥。
“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干投机倒把的事儿了？还是……这就是赃物？”
“胡说什么呢！”
陈凡低喝一声，把那一桶油重重顿在桌上。
“这就是正经东西！是一个……一个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咱家在白石村这么多年，连那几个本家亲戚都恨不得躲着咱走，谁会这么大方送咱们这么多肉和油？哥，我是你亲妹子！咱们现在相依为命，你连我都要瞒着吗？”
清芸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不是贪那口吃的，她是怕。
怕大哥为了这个家走上歪路，怕好不容易逃出后娘的魔掌，转身又掉进更深的坑里。
陈凡看着妹妹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告诉她这灶台底下连着四十年后的世界？告诉她这卫生巾是未来女人的标配？告诉她这腊肠在未来只是最不起眼的下饭菜？
不行。
这秘密太重，重到能压垮任何一个这个时代的普通人。
怪力乱神在这个年代是要被批斗的，更何况这穿梭时空的能力要是泄露出去，不管是切片研究还是被当成妖孽烧了，兄妹俩都得玩完。
有时候，无知才是最大的保护。
陈凡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双手按住妹妹瘦弱的肩膀，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清芸，你听哥说。”
“有些事，哥不能细说，是为了你好。这东西是一个很有本事的朋友给的，但他身份特殊，路子……也有点野。现在外头形势你也知道，虽然没前几年那么紧了，但若是让人知道咱们跟这种人有来往，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陈凡盯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知道得越少，在那人面前就越自然，咱们就越安全。要是哪天真有人查起来，你一问三不知，才是救了哥，也是救了你自己。”
陈清芸止住了哭声，抽噎着看着陈凡。
她虽然年纪小，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对于“形势”、“麻烦”这些词有着本能的敏感和畏惧。
“真……真的只是不能说？不是去偷去抢？”
“哥向你发誓，绝不是偷抢来的，每一分钱都来路正当。”
陈凡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珠，语气柔和下来。
“清芸，咱们分家出来是为了过好日子的。这只是个开始，以后这种好东西会越来越多。但这中间的风险，哥一个人担着就够了。这既是机缘，也是走钢丝，你懂吗？”
陈清芸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桌上那包粉色的卫生巾上，虽然不知道那是啥，但看着就不便宜。
她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哥，我不问了。”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是……是我捡的，或者是我在山上挖草药换的。要是真有人来抓……我就帮你顶着门，你跑。”
陈凡心里一暖，又是一酸，伸手揉了揉那一头枯黄的乱发。
“傻丫头，哪就到那一步了。只要咱们嘴严，这就是咱们翻身的本钱。以后要是哥不在家，或者那人来送东西，你帮哥打个掩护就行。”
“嗯！”
陈清芸重重地点头，转身利索地抱起那袋大米，“这米袋子太招眼，我去给它换个破布袋装，这外皮得烧了，不能留字。”
看着妹妹熟练地销毁“罪证”，陈凡欣慰地笑了。
这丫头，机灵着呢。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陈凡切了一盘腊肠，又把那真空大米倒进锅里。
这后世的精米就是不一样，颗颗饱满晶莹，还没熟就透着一股子清香。
“哎呀！”
陈凡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地叫了一声。
正准备往灶坑里添柴的陈清芸吓了一跳，手里火钳差点扔出去。
“咋了哥？有人来了？”
“不是……”
陈凡看着锅里翻滚的白米，一脸痛心疾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刚才光顾着买米买油，那烤鸭……忘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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