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有点钱烧得不知道姓啥了!
陈凡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把清芸往身后挡了挡。
那女人显然是专门在这等着他们的。
看见陈凡兄妹俩过来,她那张抹了雪花膏显得油腻腻的脸上,硬挤出皮笑肉不笑的怪样,声音尖锐。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能人陈凡嘛!”
大伯娘阴阳怪气地开了口,那双倒三角眼像是带着钩子,上上下下把陈凡刮了一遍。
“听说你在镇上卖烧饼发了大财?这出手可是阔绰啊,连烂干菜都能给出一毛钱的高价?咋的,这是钱多得烧手,还是把这当成善堂了?”
那只如同发酵面团般肥厚的手掌眼看就要搭上陈凡的小臂,指甲缝里还嵌着未洗净的黑泥。
陈凡身形微侧,脚下不动声色地向后滑了半步。
大伯娘的手抓了个空,尴尬地悬在半空,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旋即又堆起更深的褶子。
“凡娃子,跟大伯娘还见外?村口那帮碎嘴婆娘都传遍了,说你在镇上要把那烧饼摊子支应上天了!都是自家人,藏着掖着就不厚道了不是?”
“大伯娘要是觉得这买卖好做,明儿个起早我也给您占个位?只是这大冬天的西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您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
大伯娘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心里暗啐一口,谁不知道那是个苦差事。
她眼珠子一转,目光死死盯着陈凡。
“少跟伯娘打马虎眼!你要是没挣着钱,能花一毛钱一斤收那烂茄子干?”
旁边的陈清芸小脸煞白,刚想开口辩解,被陈凡一个眼神制止。
陈凡眉毛一挑,随后换上一副无奈的神情。
“收?大伯娘这词儿可用得太大了。我那是收吗?我是想买点儿。”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这不过年了嘛,我想着给县城里的远房亲戚送点土特产。城里人嘴刁,大鱼大肉吃腻了,就稀罕这一口地道的农家干菜。我寻思着大牛家困难,这才想着帮衬一把,哪成想到了您嘴里,倒成了我要做投机倒把的大买卖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正好戳中了大伯娘的软肋。
在这个年代,为了攀个城里亲戚花点冤枉钱,那是再正常不过的面子工程。
大伯娘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那股子要把陈凡吃干抹净的劲头顿时泄了一半。
既然不是做生意长期收,那这油水可就有限了。
她猛地转过身,指着篱笆院里不知所措的大牛婆婆,嗓门拔高了八度。
“老瞎婆子!听见没?人家凡娃子是发善心!你还真当自家那堆破烂是金元宝了?也不撒泡尿照照!”
大牛婆婆哆嗦着嘴唇,抱着纳了一半的鞋底,浑浊的眼里满是惶恐,一句话也不敢回。
大牛那双拳头攥得死紧,脖子上青筋暴起,却被二牛死死抱住腰。
大伯娘骂完,又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转向陈凡,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
“凡娃子,你要送礼,那更得讲究个成色不是?这老瞎婆子眼神不好,晒的东西也不干净。伯娘家也有茄子干,那可是大夏天挑最嫩的晒的,干净着呢!你也别一毛了,给伯娘一毛二,伯娘给你凑个整,五十斤!咋样?”
这一手坐地起价玩得溜熟。
陈凡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颇为遗憾的表情。
“哎呀,大伯娘,您说这事儿闹的。”
他摊开双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才清芸这一跑,我想起来了,前两年我娘还在的时候,好像也在地窖里存了两坛子干菜。我刚才出门前翻了翻,嘿,您猜怎么着?正好够用!这钱啊,我怕是花不出去了。”
“啥?!”
大伯娘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
“那是给亲戚送礼,自家剩的哪有买的新鲜……”
“心意到了就行,城里亲戚不挑这个。大伯娘,天冷,您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别冻坏了。”
陈凡不再给她纠缠的机会,拉起陈清芸的手,越过那个臃肿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往大牛家院里走去。
“呸!穷酸样!有点钱烧得不知道姓啥了!耍老娘玩呢!”
身后传来大伯娘气急败坏的咒骂声,紧接着是一阵重重的跺脚声,那臃肿的身影终于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夜色中。
大牛婆婆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沾满了灰。
大牛低着头,眼眶通红,那两个装着干菜的大竹筐孤零零地立在院当中,显得格外刺眼。
“凡……凡哥……”
二牛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陈凡松开清芸的手,几步走到大牛婆婆面前,蹲下身子,捡起那只鞋底,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土。
“大牛婆婆,刚才那是做戏给外人看的。”
“我要是当着她的面买了您家的菜,明天她就能把你这院门给拆了,逼着您把钱吐出来给她。这钱,得悄没声地挣。”
大牛婆婆猛地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瞎眼里似乎又有水光在颤动,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凡……凡娃子,你……你是说真的?”
“真的。”
陈凡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把零钱,直接塞进老人家枯瘦如柴的手心里。
“这是四块二,一分不少。您拿好了,贴身藏着,谁也别告诉,尤其是大牛那个大伯娘。”
那带着体温的票子,烫得大牛婆婆手心发抖。
她这辈子,除了过年,何曾摸过这么多钱?
“这……这也太多了……那干菜不值……”
“值!我说值就值!”
陈凡按住老人家推辞的手,目光转向旁边发愣的大牛和二牛。
“大牛,二牛,听好了。这菜我还要,但我不想让人知道。你们哥俩受累,等会儿趁着夜深没人的时候,分两趟把筐给我背到知青院去。记得,走后山那条小道,别让人撞见。”
大牛那张憨厚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凡哥你放心!我走道轻!保准连狗都不叫唤一声!”
“凡哥……谢谢……谢谢……”
大牛婆婆死死攥着那把钱,想跪下磕头,被陈凡一把扶住。
“婆婆,您这是折煞我了。当年我和清芸饿得啃树皮的时候,要不是您偷偷塞给清芸那半个黑面馍馍,我也没今天。咱们两家,不说谢字。”
那年冬天的风雪比现在还大,那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馍馍,救了清芸的一条命。
陈凡没再多留,怕夜长梦多,给大牛使了个眼色,便带着清芸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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