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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余晖散尽,生机归零


夕阳最后一抹橘红,彻底沉落老街尽头。
方才温柔暖人的天光,瞬间被沉沉暮色吞没。
整条老街的烟火、晚风、暖阳、人声,一点点褪去温度。
也彻底褪掉了温知夏身上,那层借来的生机。
没有预兆的骤变。
没有缓冲的衰败。
前一秒她还能靠在他肩头说笑、平视街景、稳稳走路。
下一秒,四肢的力气被瞬间抽空,浑身温热尽数消散,寒意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瞬间蔓延血脉四肢。
她原本稳稳牵着他的手,指尖骤然一软,力道彻底脱空。
眼眸里方才清亮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暗淡、熄灭。
“知夏!”
沈聿白心神骤绷,瞬间收紧手臂,稳稳将她整个人牢牢护在怀里。
晚风吹散余热,也吹散了老天施舍一整天的假象。
回光返照,到此结束。
短暂得像一场易碎的美梦。
美梦醒后,是更残酷、更彻底、更无解的衰败。
温知夏靠在他怀里,脑袋轻轻发沉,呼吸瞬间再度变浅、变促、变虚。
刚刚一整天的安稳、轻松、舒适,彻底清零。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重、更沉、更耗尽本源的虚弱。
像是燃烧殆尽的烛火,最后亮过一瞬,便彻底垂落微光。
“好累……”
她轻轻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晚风吹散。
连睁眼的力气,都彻底没了。
眼皮重得千斤,只能乖乖蜷缩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任由自己一点点坠入死寂的寒凉。
沈聿白抱着她发软的身体,背脊瞬间绷紧,心口密密麻麻全是撕裂的疼。
他清清楚楚感知到。
她的生命机能,在短短几分钟里,彻底跌落谷底。
比回光返照之前,还要衰败彻底。
今日的回暖,不是续命。
是透支最后一点本源,换一场朝夕圆满。
圆满过后,便是生机归零。
“别怕,我抱着你。”
他压下喉咙所有哽咽,声音稳得吓人,手臂稳稳托着她单薄的后背与膝弯。
不敢晃、不敢急、不敢有一丝一毫让她受惊的动作。
他转身快步走向车边,温柔弯腰,轻轻将她放入副驾,细致扣好安全带,挡风、挡寒、护住她所有仅剩的温度。
老街的晚风穿过街巷,微凉刺骨。
刚刚两人并肩散步的痕迹还在,说笑的余温还未散尽。
可人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一路返程,车速极稳。
车厢安静死寂,只剩她浅浅、飘忽、随时会断掉的呼吸声。
沈聿白目视前路,眼底却早已荒芜一片。
他不敢转头多看。
多看一眼,就多一分濒临崩溃的破碎。
他今天明明那么开心。
明明拥有了一整天完整、鲜活、圆满的她。
明明骗自己可以再多撑几日、再多温存几时、再多一点时间。
可命运从不骗人。
短暂温柔,只为极致别离铺垫。
回到医院,刚抱她走进病房,温知夏胸口骤然一闷。
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调息,熟悉的窒息闷堵再次席卷而来。
不是剧烈发病,是绵长、死寂、彻底无力的衰竭。
她躺在他怀里,身体轻轻发颤,却连蹙眉难受的力气都没有。
无声的煎熬,比崩溃大哭更虐人心。
沈聿白小心翼翼将她平放病床,熟练、飞快、却极致轻柔地替她接好监护、戴好血氧、盖好被褥。
仪器重新滴滴作响。
屏幕上的数据,低得彻底刺眼。
心率紊乱到频繁脱搏,血氧再度跌破危险线。
刚刚一整天的正常,彻底作废。
所有假象,彻底撕碎。
医生匆匆赶来,复查过后,看着数据无奈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最后的精力耗完了。”
“彻底进入终末阶段。”
“接下来随时可能骤停。”
没有救治方案。
没有药物转机。
没有任何一丝侥幸。
只剩静静等待,静静消耗,静静走向终点。
医生说完,轻轻拍了拍沈聿白的肩,无声离场。
病房再度陷入死寂。
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一点点倒数她仅剩的时光。
沈聿白坐在床边,握着她彻底冰凉的小手。
指尖的温度,怎么捂都捂不热。
她的身体,怎么护都护不住。
夜色彻底深透,窗外无光、无风、无暖、无星。
整座城市沉入冬夜的死寂。
温知夏半睁着眼,视线模糊涣散,看不清他的模样,却精准知道他在哪里。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他的方向,轻轻开口,气若游丝:
“沈聿白……你会不会害怕?”
她知道自己快要走了。
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她不怕自己落幕。
她怕他一个人,怕他余生孤寂,怕他独自熬完漫漫人间岁岁。
沈聿白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温柔得近乎虔诚,压住所有破碎颤抖:
“我不怕。”
“我只怕留不住你。”
只怕这人间太短、相逢太晚、相守太浅、别离太急。
温知夏浅浅扯出一点笑意,眼底水汽漫溢,无声滑落泪水。
她明明那么贪生。
明明今天那么贪恋人间、贪恋老街、贪恋他的温柔。
可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生机一寸寸散尽,体温一点点走低,意识一阵阵飘忽。
她很乖、很安静、从不闹疼、从不抱怨、从不挣扎。
只是安安静静地,一点点和这个世界告别。
和她热爱的人间告别。
和她最爱的少年告别。
“我今天……很开心。”
她轻声说,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
“谢谢你……陪我走完最后一段路。”
看过最后一次暖阳。
走过最后一次老街。
拥有过最圆满、最温柔、最无憾的一天。
她这一生太短、太苦、太潦草。
唯独遇见他、爱过他、被他偏爱,是此生唯一圆满。
沈聿白喉间腥涩,眼底红得滴血,却依旧温柔看着她,字字珍重:
“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来过我的青春。”
“谢谢你爱过我。”
“谢谢你,让我贫瘠的少年时代,有过一场滚烫至极的温柔。”
夜色渐深,病房寒凉。
余晖散尽,生机归零。
回光返照的温柔彻底落幕。
从此,再无回暖,再无安稳,再无短暂圆满。
只剩无尽寒凉,只剩倒计时尽头,只剩咫尺将至的永别。
他守在病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
熬过最后的冬夜。
等一场注定落幕的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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