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华法寺高僧
“哦，好吧。”
华光寺并不是京城最大的寺院，但因建寺久远，所以名气很大。
用过早斋后，大大小小一行五人，跟着小沙弥穿过回廊，来到了寺庙深处的一间禅房前。
禅房不是很大，门前种着一丛翠竹，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小沙弥躬身退下，姬承渊这才抬手叩门。
“进来吧。”里面传出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
推门而入，禅房里香烟袅袅，一尊铜炉里燃着檀香，清幽的香气让人心神安宁。
一位老僧盘坐在蒲团上，身披灰色袈裟，须眉皆白，面容清瘦，双目微垂，手中捻着一串檀木佛珠。
一行人进门，老僧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却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每看一人便微微点头，像是在印证什么。
“坐吧。”老僧抬手示意。
几人在蒲团上落座。
姜晚挨着凌柒坐下，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老僧——
她在末世生活了十几年，并没有见过和尚，所以觉得新奇。
而坐在她身边的姬惊寒，腰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少年老成的模样。
老僧的目光落在凌柒脸上，微微一笑：“凌家丫头，多年不见，你可还好？
当年你和你祖母在寺里祈福，经此一别，已是物是人非。”
凌柒微微一怔，她想起来了——原主不就是因为跟着祖母来庙里小住，才躲过那一劫的吗？
当年若不是祖母带她来华光寺进香，她早已和凌家上下一起葬身刀下。
“大师记性真好。”凌柒敛了敛心神，恭敬道，“当年若不是祖母带我来寺里，恐怕也没有今日的凌柒了。”
老僧微微颔首，目光深远，像是在回忆什么：“你祖母当年在佛前许愿，求的是凌家子孙平安。
她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老衲当时在一旁敲木鱼，心里就在想，这位老施的愿，怕是不好实现。
果然……”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禅房里安静了片刻，檀香的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腾，像一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
老僧重新抬起眼帘，目光从凌柒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双手合上，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凌家丫头，你身边的这几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老衲观了一早上，心中颇有些感慨。若不嫌弃老衲多嘴，便说几句。”
凌柒恭声道：“大师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老僧捻了捻佛珠，先看向姬承渊。
“这位施主，”他端详片刻，“昨夜老衲便已在暗中观过。
你眉宇间有一股紫气，非是寻常人家所能有。
若老衲没看错，你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脉，而且是嫡脉正支。”
姬承渊面色不变，但他的手微微一顿。
凌柒也心中暗惊——这位老僧只凭一面之缘，就看出了姬承渊的真实身份？
老僧继续说道，“你命途多舛，按理说……，但你度过了大劫。
寻常人若是这样的命格，早就心性扭曲、怨天尤人了。可你没有。
老衲观你面相，虽然经历坎坷，但心性沉稳，胸襟开阔，有容人之量，亦有成事之志。
尤其是你眉间那道正气，是个做大事的。”
他顿了顿，“你的担子很重，但希望你能坚持！”
姬承渊沉默片刻，深深点头：“大师良言，晚辈铭记在心。”
老僧的目光转向凌骁。
凌骁昨夜哭过一场，眼睛还有些红肿，整个人看着蔫蔫的，但老僧看他的眼神却格外温和。
“这位施主，”老僧微微一笑，“你是个至纯至性的人。心里藏不住事，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这样的人，在乱世里最容易吃亏，但也最容易交到真心。”
凌骁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大师，我就是个粗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粗人有粗人的福气。”老僧摆摆手，“你这样的人，上了战场是一员猛将，下了战场是一个靠得住的朋友。
你的心是热的，血也是热的，这一点，比那些工于心计的人强了百倍。
只是老衲要劝你一句——你太重情，有时候情字当头会冲昏头脑。
日后遇事，多听听你姐姐的。”
凌骁看了凌柒一眼，老老实实地点头：“大师说得对，我姐比我聪明，我听她的。”
老僧笑了笑，又看向姬惊寒。
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格外深邃，盯着姬惊寒看了许久，久到姬惊寒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这个小施主，”老僧缓缓开口，“是你们几人中最让老衲意外的。”
姬惊寒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老衲观你面相，你的年岁不过六七，但你的眼神……老衲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哪个孩子有这样的眼神。
”老僧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是一种见过生死、经历过绝望、又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老僧没有追问，而是话锋一转：“但你也是幸运的。你遇上了这些人，他们把你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你的命格很复杂，本来里贵不可言，但又是早夭之相。
许多人为了你，把命都舍了出去。
但现在，你的命数变了。老衲能看到你头顶有一缕生机，那是有人在替你挡灾、替你改命。”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凌柒和姜晚。
姬惊寒想到爷奶和爹娘，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大师，我……”
“不必说。”老僧温和地打断他，“老衲只是告诉你，不要辜负了那些帮你的人，也不要辜负了你自己。
过往的事，该放下的就放下，该拿起的就拿起。”
说了这么多，因为他看见这孩子身上翻滚着浓郁的紫气。
这话，他当然不会乱说。
老僧的目光最后落在姜晚身上。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姜晚都被看得有些发毛，往凌柒身边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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