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借宿农家
“这个小姑娘，”老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惊奇，“是你们几人中最了不得的一个。”
凌柒心中一动：“大师此话怎讲？”
老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姜晚：“小施主，你今年几岁了？”
姜晚眨眨眼：“六岁。”
“六岁……”老僧喃喃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哦……。
姜晚愣了一下，别人都是长篇大论，到她这里就一个“哦”就打发了。
姜晚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老僧，又扭头看了看凌柒，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凌柒也是一愣。
她了解这位老僧——慧明大师在华光寺修行五十余年，佛法高深，轻易不开口，开口必有深意。
可这个“哦”字，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倒是姬承渊眉心微动，若有所思地看了姜晚一眼。
禅房里安静了一瞬。
慧明大师捻着佛珠，微微垂下眼帘，此后，再也没多说一个字。
因为半夜时，寺里的钟声，“哐哐””的响了两声。
在这寂静空旷的夜里，声音传的格外远。
几人披衣出门，看见来来去去小沙弥走的很急。
姬承渊抓住一个就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沙弥被姬承渊一把拽住，险些摔了手里的灯笼。
“施主……”小沙弥带着哭音道，“慧明师祖他……他圆寂了。”
一句话就像一记闷雷，炸在几人心头。
凌柒猛地转过头，看向禅房的方向。
他们才从那里出来，慧明大师还和他们说了那么多，他那精气神一点也看不出是油尽灯枯之人。
怎么忽然就……
“这怎么可能。”凌骁第一个开口。
小沙弥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匆匆的走远。
他们整理好衣装，也跟着疾步往慧明大师的禅房走去。
穿过回廊，绕过竹林，禅房的门大敞着，里面灯火通明。
几位年长的僧人跪在蒲团前，低声诵着经文。
檀香还在燃着，青烟袅袅，和方才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慧明大师依旧盘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双目微阖，面容安详得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凌柒在门槛外站定，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姬承渊、凌骁、姬惊寒也纷纷合掌躬身。
监寺僧听到动静，缓缓起身走过来。他朝几人合十一礼：“诸位施主，师祖生前便吩咐过，他走之后不设灵堂、不做道场、不收奠仪，一切从简。
诸位与师祖有缘，能送他最后一程，便是最好的缘分了。”
姬承渊沉声问道：“节哀顺变”
监寺僧微微摇头：“师祖含笑而去，走得很安详。”
凌柒总有种荒唐的念头，大师就是为了等他们这一行人的到来。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碰上了此事，他们还是留了下来，为大师为大师守了一夜的灵。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诵经声停了。
监寺僧从禅房里走出来，眼眶布满血丝，神色却平和。
他朝廊下的几人合十一礼：“诸位施主守了一夜，贫僧代师祖谢过。
师祖的身后事，按他的吩咐，今日午后便会茶毗。”
茶毗，便是火化。
凌柒起身回礼：“大师可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监寺僧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又道：“倒是有一桩事。
师祖圆寂前，曾单独交代贫僧，说他禅房案头上的那串檀木佛珠，让贫僧交给……交给昨夜来的那个最小的女施主。”
最小的女施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凌柒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姑娘身上。
姜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监寺僧已经折回禅房，双手捧着一串佛珠走了出来。
那佛珠正是昨夜慧明大师手中捻着的那一串。
檀木制成，每一颗珠子都被盘得油亮温润，在晨光里泛着沉静的光泽。
佛珠的坠子上系着一枚小小的菩提子，刻着一个字—
生”。
监寺僧在姜晚面前蹲下身，将佛珠双手递过去，温声道：“小施主，这是师祖留给你的。”
姜晚愣住了。
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凌柒。
凌柒参不透大师的意思，但她知道这份礼物的分量。
“收下吧。”凌柒轻声道。
姜晚这才伸出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佛珠。
午后，茶毗仪式在寺庙后山举行。
刚好离凌家坟茔不远。
僧人们的打坐诵经，凌柒几人站在不远处，肃然而立。
两个时辰后，监寺僧抱着瓷坛转过身来，对凌柒几人道：“师祖的法事已毕，诸位施主不必再耽搁了。
师祖圆寂前有言，诸位都是有大缘法的人，与华光寺的缘分到此便好，不必回头。”
不必回头。
几人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一行人走出华光寺山门时，日头已经偏西。
身后，华光寺的晚钟响了。
几人默默的下山后，赶着马车在天黑之前，来到了京郊的一户农家借宿。
农家小院不大，三间土坯房，院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主人是对老夫妻，头发花白，满脸风霜，见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又是女眷又是孩子，二话不说便腾出了一间屋子。
“几位贵人别嫌弃，乡下地方简陋。”现在已是初冬，老妇人把土炕烧得热热的，又抱来几床洗得发白的棉被，“夜里凉，多盖些。”
凌柒道了谢，从荷包里取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
老妇人连连推辞，架不住凌柒坚持，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晚饭是粗茶淡饭——玉米糊糊、腌萝卜、几个杂粮饼子，还有一小碟腊肉。
那是老妇人从房梁上取下来的，切了薄薄的几片，铺在碗底，蒸得油亮。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几位将就着吃。”老妇人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这就很好了。”凌柒夹起一片腊肉放进姜晚碗里。
姜晚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玉米糊糊。
那串檀木佛珠被她戴在了脖子上，坠子上的菩提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时不时磕在碗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正吃着，院门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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