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见龙影卫2
堂下有人低声附和，有人叹气，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姬承渊的目光从赵寒身上移开，扫过堂下每一张脸。“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二爷请说。”周芸道。
“如果我现在让你们去抓刘敬，你们敢不敢？”
堂下沉默了一瞬。不是不敢，是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刘敬是凉州知府，四品官，朝廷命官。
没有圣旨、没有确凿证据、没有上头的命令，一个江湖势力去抓一个四品知府，这是造反。
但沉默只持续了三息。
“敢！”是赵寒先开的口。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火，“二爷，我敢。刘敬的罪证我查了三年，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
只要二爷一句话，我今晚就带人去把他从知府衙门里揪出来。”
“揪出来之后呢？”姬承渊问。
赵寒一愣。
“揪出来之后，你把他关哪儿？”姬承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关在龙影卫的地窖里？
还是关在你家柴房里？他是朝廷命官，没有圣旨，你抓他就是造反。
造反的罪名一扣下来，龙影卫六十多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掉脑袋。”
赵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不是因为他怕了，是因为他知道姬承渊说的是对的。
出了这口气容易，但收拾残局难。
他赵寒不怕掉脑袋，但他不能替龙影卫六十多个兄弟做这个主。
“属下的意思是——”赵寒低下头。
“看吧，我这么一问，你们就蔫了下去。
咱们要把格局打开。砍了他们的头又如何？
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咱们的问题不是杀与不杀，而是把这些蛀虫全砍了之后，谁能填上那些位置？
你们六十几个人中，有没有那个能力坐上去的？”
见他们都低下头不语，他又说道：“偌大一个凉州城，几十万人口，难道就没有一个这样的人？
姬某初来乍到，对这里不了解，所以就要用到你们。还是那句话，凉州城内，谁是鬼，谁是人才——我说的是人才。
解决了那些人，咱们总得让凉州城正常运转才行。希望大家在三日之后给我一个确切的消息。”
说完这些话，姬承渊回到座位上坐下，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而堂下众人面面相觑：还能这么操作？
他们做龙影卫这么多年，习惯了要么不动、要么往死里动的路子，从来没想过还有“拔了萝卜还要找人来填坑”这一说。
但仔细一想，二爷说得对。
杀人容易，善后难。凉州城几十万百姓，官府不能一日无人做主。
今天砍了刘敬的头，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衙门里还得有人坐堂、断案、收税、放粮。
这些事，龙影卫的人干不了，也不该他们干。
找一个有能力又有德性的人上位，凉州这一块就掌握在了自己人手里，这波操作确实很好。
如果全天下的各大城池都掌握在二爷手上，上面的那个假货就被架空了。
实在是高！
思及此，周芸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抱拳道：“二爷的意思，属下明白了。做事之前先找人，找到能替上来的人，再动手。
这样既除了害，又不让凉州城乱了套。”
姬承渊点头：“就是这个理。”
“可是……”赵寒犹豫了一下，“二爷，这样的人不好找。
既要清廉自守，又要有能力，还得在凉州城有根基、服众望，还要胆大、不畏惧朝廷。
这样的人，属下在凉州这些年，还真没见过几个。”
“没见过，不等于没有。”姬承渊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你们是做暗探的，不是做官的。
暗探查的是坏人，好人不归你们管，所以你们看不到。但从明天开始，你们要换个思路——不仅要查谁坏了，还要查谁好了。
把凉州城里口碑好、有能力、干干净净的人，一个一个给我找出来。
哪怕找出一个这样的人，也给你们记上一功。”
周芸和赵寒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姬承渊看了看这个赵寒，是个可用之才。
他又扫了一眼堂下众人，见大家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思考和跃跃欲试，便知道这番话起了作用。
他不再多说，把话题拉回正轨：“马德胜的事不能拖。
周掌令使，先安排人把他给解决了，动了他，才会把那些贪官一一牵扯出来。
咱们杀这些人，也要有正当理由，让全凉州百姓知道，咱们是在为他们做主。”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从龙影卫据点回到客栈，已经是三更天了。
谁知他们刚进小院，凌柒还等在那里没睡。
“怎么样，还顺利吗？”
郑铁三人见他们二人有事要聊，纷纷告退进房安歇。姬承渊走过去，轻轻搂过她：“嗯，顺利。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太祖当初建立龙影卫的初衷，可能是为了体察民情、监督百官，但现在……”
“别想那么多，你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所谓龙卫，护主是他们的宗旨。
我想，能加入这个组织的，没有一个人愿意碌碌无为过一辈子。”
六十几名龙影卫确实如她所想，命令一下，他们干劲十足。
不到三天，他们便把姬承渊想要的人的平生事迹呈现在了他的面前——不是一份名单，而是一沓厚厚的卷宗。
姬承渊坐在花厅里，从傍晚一直看到深夜。
凌柒陪他一起看。
“柒柒，你看这个人行不行？”凌柒认真看了他递过来的资料。
这是一个赋闲在家的前任官员，因看不惯如今的官场，几次上书与上级顶撞，屡次被罢官。
这人是龙影卫调查得最详细的——他的生辰年月、官场沉浮、交朋结友、吃穿用度、口碑评价，洋洋洒洒，事无巨细。
其他人只记录了两三页，他则有厚厚一沓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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