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筛选官员
姬承渊看得很仔细。他看的不只是这个人做过什么，更是这个人没做什么。
这些“没做”，比“做了”更难查，也更难得。
“我看这人不错，先留着吧。到时候排个一二三名，再来定夺。”
周芸站在一旁，见姬承渊已经翻到最后一页，才开口说话：“二爷，这十几个人是我们在凉州城根据这些年的印象筛出来的。
您初步过目一下，觉得哪个不错，我们再具体去调查。不过里面还是有两个人选是不错的。”
“你说的是哪两个？”
周芸从卷宗里抽出两份，手递过去。姬承渊接过来，先看第一份。
第一份卷宗正是他刚给凌柒看的那人——名叫顾云起，现年五十三岁，凉州本地人，天昭八年的进士，曾在幽州做过几年同知。
在昭明帝时期被罢官后，便回到了老家凉州。
如今自己开了一家书院，收了不少学子，在凉州城有一定的知名度。
他家本是大家族，不靠束脩过日子，所以穷人家的孩子只要是可造之材，他倒贴纸笔也要教。
凉州城但凡读过几年书的人，十有八九是他的学生。
“第二个人叫孟仲和，四十一岁，凉州府下辖绥阳县的县令。
他的名字能呈上来，只因他在任期，绥阳县的百姓给他立了一块‘去思碑’。”
周芸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敬意，“这块碑不是他让人立的，是百姓自发捐钱刻的。
八年里，他亲自带领百姓开垦荒地两千亩，修水渠十二条，断案三百余起，无一人上访。
按惯例，他每年的朝廷考核都应该是‘优’，但每次升迁的名单里都没有他。
为什么？因为他没有给上面的人送过一两银子。”
姬承渊把孟仲和的卷宗放在顾云起旁边。
“这两个人，安排一下，我都要见见。”
“好！属下马上去安排。”
没过两天，马德胜在家中遇刺身亡的消息便在凉州城炸开了锅。
更让官场震动的，是他私宅的库房和密室被搬了个精光——后者当然是姜晚母女的杰作。
凌柒带着姜晚趁夜潜入，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账册、书信、货单，连同密室里的金银细软，一股脑儿收进了空间。
姬承渊在外面望风，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干净利落，连门口的狗都没惊动。
马德胜的死，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但涟漪扩散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姬承渊的预期——不是太慢，而是太快了。
死讯传出的当天下午，兴隆镖局就关了门。
几个镖师连夜收拾行李跑了，连工钱都没结。
马德胜不管是发妻，还是养在外宅的姨太太，不过是哭了一场。
第二天，跑路的跑路，回娘家的回娘家，宅子里的东西搬得只剩下几件搬不动的家具。
紧跟着，城里的风向开始变了。
平时跟马德胜称兄道弟的那些人，一夜之间全换了嘴脸。
赌坊的老板说他“早看出这人不是好东西”，酒楼的掌柜说他“赊了三百两银子从来没还过”，就连街口卖豆腐的王婆子都跟邻居嘀咕：“我早就说那个马德胜，印堂发黑，迟早要出事。”
墙倒众人推，不过如此。但这些都不是姬承渊要的。
死一个马德胜，换几句市井闲话，不是他的目的。
他要的是——马德胜手里握着的那根线，能把刘敬、冯宝林、钱茂才这些蚂蚱一个一个从洞里拽出来的那根线。
周芸和赵寒连夜整理了从马德胜密室里搜出来的东西。
账册上记录着“特殊货物”的进出——时间、数量、去向、经手人，整理得清清楚楚。
还有各官员署名的私信和各种罪恶的证据。
姬承渊命人誊抄无数份，散发给全城百姓看。街头百姓、茶馆说书，大家口口相传。
消息像野火一样，借着风势，一夜之间烧遍了凉州城的大街小巷。
头一天傍晚，还有人拿着那印满字的白纸将信将疑。
可是事情发酵了一天后，刘敬派衙役大肆扣押、打击私下讨论此事之人。
这种事，你沉默一阵子，或许会慢慢淡下去；你越打压，越会引起众人反抗。
而且这里还有龙影卫从中挑唆，事情就越演越烈。
发展到后来，只要衙役露面，就有人敢当面啐他们一口唾沫，还附带骂一句“狗日的，死贪官”、“狗腿子”等诸般人身攻击。
有些衙役根本不敢出门，怕被邻居给自家泼大粪。
事情发酵到第三天，成千上万的百姓聚集在一起，把府衙围得水泄不通。
刘敬等人根本不敢出府衙，只好派人从狗洞里爬出去，偷偷跟着去向赵奉先求救。
与此同时，姬承渊在“有福”客栈接见了顾云起和孟仲和。
顾云起先到。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
他走进花厅的时候，目光在姬承渊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姬承渊站起来，拱手：“顾先生，久仰。”
顾云起还了一礼，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问“找我什么事”。
他在姬承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等着对方开口。
这份定力让姬承渊心里暗暗点头。
一个五十三岁被罢官多年的读书人，被人请到一个不知底细的地方，能如此从容，要么是心里没鬼，要么是城府极深。
姬承渊相信是前者。
“顾先生不好奇我是谁？”姬承渊问。
“好奇。”顾云起说，“但你会说的。
你既然请我来，就不会让我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去。”
姬承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卷宗推到顾云起面前。
“顾先生先看看这个。”
顾云起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那是自己的履历，但比他自己的记录更详细——哪一年在哪里任职，哪一年因为什么被罢官，哪一年回到凉州，哪一年开了书院，收了哪些学生，甚至连他每个月给穷学生贴补了多少纸笔钱都记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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