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巡天号
皇帝赵启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御案,抽出一张空白的明黄圣旨,平铺于案。
随即提起笔架上那支专用于批红的朱笔,笔尖饱蘸朱砂,悬于丝帛之上。
停顿片刻,便笔走龙蛇。
【敕曰:朕承天序,思安四海。
今有临州杨九狼,献强国之策,呈造化之功。朕心甚慰。
特敕其总揽‘巡天号’监造诸事,凡所需工匠、物料,户部、工部一体便宜行事,沿途州府,不得稽留。
然,此为国之重器,机密之要,特设‘巡天监’,由内廷司礼监秉笔太监李洪英领之,协理督造,以防疏漏。
船成之日,杨九狼当晋爵一等,赏万金。若有怠惰、私弊,朕之雷霆,亦在朝夕。此为密旨,不经中书,钦此。】
写罢,他拿起桌案一侧沉重的传国玉玺,没有丝毫犹豫,‘哐’的一声闷响,重重盖下。
朱红的印泥,在明黄的丝帛上,留下四个鲜红的古篆——「受命于天」。
最后,赵启将那份尚带着墨香的圣旨递给杨九狼,眼神灼灼:“持此密旨,如朕亲临!朕,等着你的‘巡天号’!”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杨九狼双手接过圣旨,虽然麻烦,但也松了口气。只要与这位狗皇帝深度绑定,自己暂时就是安全的。
当天傍晚,听竹主院。
京城的十月,日头落得早。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挣扎着穿过院中那片茂密的紫竹林,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斑驳破碎的光影。
杨九狼刚从外面回来,走进院子,一眼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姜二娘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或是在树下为孩子们缝补衣裳,或是与春桃、夏荷闲话家常。
她只是静坐着,双肩微微绷紧,不知在想些什么,看似是在等某人。
“二娘,咋了?”杨九狼加快脚步,走到她身前,“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莫不是在想你夫君我?”
他本想说句俏皮话缓和气氛,但话一出口,就感觉不太对。
“都啥时候了,还没个正形。”姜二娘如梦初醒,猛地站了起来,急急向杨九狼递来一物,“快看这个。”
那是一张请柬。
一张与寻常人家截然不同的请柬。
它并非纸质,而是以一种极为名贵的明黄色云锦为底,触手生凉,滑腻如水。
四角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卷云纹,针脚细密,在夕阳的余光下,有流光在其上游走。
请柬的中央,用朱红色的丝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尾曳地,华贵异常。
“何物?”杨九狼接过,入手微沉。他展开请柬,一股淡淡、似有若无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
上面的字不多,是用一种极为工整的簪花小楷写就,字迹娟秀,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仪。
【奉皇后慈谕,兹设冬月时宴,于十一月初一日未时,在凤仪宫后苑举行。
特邀临州县子杨九狼之正妻姜氏,届时莅临,共飨佳肴,同赏雪景,勿辞。】
落款,是一个朱红色的方形印鉴,上书四个篆字:凤仪宫印。
杨九狼瞬间便明白了。
皇后。
这两个字,对于姜二娘这样一个从乡野走出来的女子而言,其分量,不亚于天。
她可以坦然面对家中的长辈,可以从容应对邻里的闲话,甚至可以在寻常贵人面前不落下风。因为那些,都在她熟悉、可以掌控的范畴。
但皇后,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是话本里、传说中,母仪天下、执掌六宫的女人。是这个国家,除了皇帝之外,最尊贵的女人。
让她一个村里出来的农妇,去见皇后,着实有些为难。
那种源于阶层、源于认知、源于观念的巨大鸿沟,所带来的恐惧与压力,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人。
“夫君,这……这如何是好?”姜二娘抓住杨九狼的衣袖,稍稍有些紧张:
“妾身一农家妇人,哪里懂得宫里的规矩。万一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丢了颜面是小,若是给夫君或杨家惹来了祸事……”
她越说心里越没底,也越说越着急。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在杨家村时,什么委屈没受过?她最怕的,是因自己的无知,给丈夫和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在她的认知里,宫里的人,一句话就能要了寻常百姓的命。
“不就是见皇后,怕个甚?”杨九狼反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给她鼓励:
“你如今是日不落集团堂堂首领夫人,这身价,比京城里九成九的贵妇人都高。等进了宫,皇后都得对你客客气气,拉着你的手话家常。”
“瞎说,”姜二娘压根就不信,全当是自家男人在耍嘴皮子逗她开心:
“净会说好听的话哄我。你且与我说说,这宫里到底有何规矩?见到皇后,是要先磕头,还是先问安?说话时,眼睛是能看她,还是得一直盯着地?”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快又急。
看到媳妇这副束手无策的样子,杨九狼也是一愣,挠了挠头。
宫里的规矩?他哪懂那些。
他每次进宫见皇帝,都是直来直去,要么谈生意,要么谈军国大事。
行礼也是随心所欲,拱个手就算完事。至于皇宫后院的礼节和各种弯弯绕绕?他更是两眼一抹黑。
“咳咳,”杨九狼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这个嘛……为夫只去过前殿,后宫……还真没去过。”
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
“春桃。”他扬声喊了一声。
“哎,老爷。”守在廊下的丫鬟春桃应声,碎步快跑了过来。
“去,让李嬷嬷过来一趟。”杨九狼吩咐道。
“是,老爷。”
片刻之后,一阵轻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嬷嬷不疾不徐地走来,她一身深褐色暗纹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位李嬷嬷,本名李香,曾在宫中尚仪局当差三十余年,专司教导新入宫的宫女、秀女乃至低位嫔妃的礼仪规矩。
后因年老体衰,又在一次不大不小的宫斗中站错了队,这才被放出宫来。
管家徐福机缘巧合之下,将她招入了府中,如今在紫兰苑中,总管所有下人的礼仪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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