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与她相逢
震动是如此迅猛和突然，走廊墙上的干瘪人皮与骨骸纷纷掉落，砸在了来人脚下。
所幸，莫塔里安身为原体的反应足够快，在震波刚传来时便将手中“圣裁”钩住墙壁，借着超凡的韧性和力量稳住重心。
“这帮该死的背叛者！”
苍白之王低声骂了一句，头盔里喷出一股气流。
他抬头看向摇摇欲坠的穹顶，在那里，镶嵌着八芒星的顶板正不断掉落。
“他们是启动了什么自毁式陷阱？又或哪个不长脑子的家伙引爆了动力舱？”
原体的灰眸中闪过警惕，
“不过想想这是康拉德·科兹的舰船和子嗣，也并非很难理解，在疯子的船上，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不是吗？”
“何况沾染了亚空间，本就容易较一般人更不正常。”
而在莫塔里安身侧十几步外。
“皇女之手”为福格瑞姆拨开了一块残骸，恰好是以最小的力道和最省力的角度，但原体的动力甲饰带上还是落了一点灰渍。
环顾着四周用内脏拼凑而成的“壁画”，此时他的脸上虽多了疤痕却仍不掩俊美，但周围的“艺术”比伤疤更令原体感到不适。
“我的兄弟，出于某些原因，我们都很清楚沾染那些东西之人的表现。”
“我甚至觉得他们都没想那么远，与其操心这艘船，我更关心那基里曼子嗣所说的，康拉德·科兹的亡魂——如果那个西卡留斯没喝多或者发疯的话。”
“当然还有我们亲爱的妹妹，我仍没很好理解什么叫‘她和那个亡魂一起’前往夜幕号这句话。”
说话间，福格瑞姆抬起战靴，踢开了一颗新滚落到脚边的变异颅骨。
“这艘战舰的乘客显然对战舰装修存在着一些误解，这些扭曲的肢体、血肉拼贴画……”
“哦……一想到她正被这些恶心的东西包围着，哪怕是一秒钟……”
福格瑞姆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叹。
“……这简直比背叛本身还要令人难以忍受。”
莫塔里安听着这番言论，拔出镰刀，目光中难得透出了赞同。
“不过，福格瑞姆，我们正在一艘塞满了叛徒的战舰上进行随时会死人的突击，在这时候谈论敌人的内部装潢真是明智极了。
苍白之王还是呛了他的兄弟一句，就像是先前的赞同只针对涉及了皇女殿下的那一部分。
“留着你的那些艺术品鉴理论，用在给艾琳挑新裙子上吧，现在，所有人给我往前推进，砍下我们见到的所有家伙的脑袋，如果他们还有那玩意的话。”
福格瑞姆并未反驳，只是耸了耸肩，带领着原体卫队一同向战舰的核心区域杀去。
……
也许是同一时间。
暗黑天使之主行色匆匆，枯枝和灌木在陶钢动力靴下呻吟着，他拉上了自己的兜帽，遮住了遍布阴霾的眼睛，只留出紧抿着的嘴。
身后跟着的正是玄色装甲的赦天使们，而此时，即使平日在受赦免兄弟中最胆大妄言的马拉凯也没敢询问脸色阴沉的雄狮一句，他们是要去哪或此行的战术目标是什么。
心怀恼怒的狮王和满腹茫然的骑士，都只顾埋头行军。
“轰————隆————！”
存在于物质与亚空间夹缝中的镜像卡利班森林里，迷雾如沸水般翻腾不休，粗壮的古老树木突然开始猛烈摇晃，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突如其来的震荡也影响到了这支队伍，几名蒙赦者不得不拔出阔剑，刺入树干以稳住身形。
“吾主！此处的道路似乎有些不稳定！”
扎布瑞尔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因震荡而显得愈加狰狞的树影。
与子嗣们相比，雄狮只是双腿微曲便轻松站定，眼眸仿佛穿透了林间迷雾，试图捕捉影响此处空间的来源。
“看来是外部有什么器物或者强力事件发生，进而引发了此地非物质能量的震荡。”
“极大概率是有人在现实帷幕之外，对林间的终点也就是……夜幕号，施加了影响，难道是那该死舰船的亚空间引擎被强行超载启动？亦或有什么大质量东西在极短时间内过载了它的虚空盾。”
心念电转之间，雄狮得出了诸多的可能。
“但这也能说明，这舰船已经遭到了更大的入侵。”
念及于此，暗黑天使之主的额头几乎平添了一道褶皱。
康拉德·科兹带着可能是他们父亲女儿的女孩，换句话说——可能是他们拥有过的第一位姊妹，来到了这等充斥未知风险的地方。
现在这艘船又遭到了攻击，无论发起攻击的是叛变的那两个叛徒兄弟，还是其他未知的势力，艾琳的处境都很危险。
身为保护领统帅，他必须确保能稳定午夜领主们，甚至让他们为帝国效劳的“圣物”完好无损，并将她护送到泰拉，确认她的身份和对帝国的意义。
而身为她可能的长兄，雄狮现在只想把康拉德·科兹的脑袋送上天。
原体不自觉摸起了鬓角下的一处——那是艾琳的温热毛巾曾服侍过的地方，那时他还嗅到了她身上那种好闻的……
“真是疯了，他自己疯癫倒也罢了，如今他又将这疯病影响到了他人。”
察觉到自己行为上的不妥，雄狮一边嘴里咕哝着，一边放下了手臂。
带领军团行军时想着这些琐事而非战争，不该是莱昂·艾尔庄森的作风。
起码在遇到她以前不是。
说到以前，雄狮还曾思考她究竟是一个独立的“人格”，还是仅仅是父亲意志的延伸或容器，而在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他便再没考虑过后者了。
这可能是一种疏离，帝皇宁愿选择带给他一位陌生姊妹，也不愿以真身或他所熟悉的形态出现。
却也可能是一种信任，将如此脆弱、和他曾经的超凡儿子格格不入的子嗣，一个不过五英尺高的少女托付给他。
因此，当少女板着小脸训斥康拉德·科兹时，她与他兄弟间的那股亲近，竟让雄狮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由得让他想起荷鲁斯被宣布加冕为战帅的那天。
“加快速度！”
“忠诚”大剑劈开几根粗大荆棘。
“她就在前方不远处！我们必须在其他人找到她之前赶到！”
蒙赦者们交换了彼此茫然的眼神，
“我敢用我在黑市上做的每笔买卖打赌，哪怕是在当年的萨拉马斯上，在听到叛徒们就在前方时，雄狮也没有这样急躁过。
马拉凯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独眼的蒙赦者兄弟博尔兹如此说道。
但赦天使们仍旧服从着命令，跟随着基因之父的步伐，一头扎向通往现实物质界的林间出口。
……
“为了马库拉格！为了人类之主！”
就连爆弹枪的轰鸣声都是如此标准、每条火力线的配置也井井有条。
罗伯特·基里曼依然一马当先，荣耀卫队紧随其后。
帝皇之剑在昏暗的通道内划出一道又一道烈焰火扇，统御之手不时发出零星的咆哮。
任何试图靠近的混沌星际战士，无论是长着犄角的变异体，还是身躯庞大扭曲的附魔者，都在燃烧着神圣之火的巨剑下迅速化为灰烬。
高贵的极限战士踏着满地亵渎信徒的残肢断臂，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向前推进。
他们刚刚从跳帮处杀出，这艘战舰内部的污染程度实在令人发指，墙壁上镶嵌着亵渎的八芒星，地板上淌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污浊体液。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挡复仇之子的步伐。
罗伯特·基里曼的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找到她。
无论这群怪物将她藏在哪里，康拉德·科兹又是否真的亡魂出窍甚至复活归来，他都要把这些该死的叛徒轰成碎片，然后将她安全地带回“马库拉格之耀”号，就像他在伊阿克斯星时那样。
在基里曼最坏的战术预案中，也许康拉德·科兹的手下正试图复活他们那癫狂的的基因之父，而他的姊妹在这个邪恶的计划中不可或缺。
一想到艾琳可能正昏迷着、孤独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或祭坛上，亚麻色长发披散在少女身旁，常对自己展颜微笑的、带点婴儿肥的脸蛋失去了往日在泰拉那样的鲜活。
她可能在昏迷前还会期望着她的兄长们前来解救她。
“等着我……等着我……我答应过你，绝不不抛弃彼此！”
极限战士之主在狂奔中喃喃自语道。
战术头盔内的生命探测仪不断进行着扫描。
“大人小心，前方转角处，探测到高密度的混沌残留，但没有活动信号。”
皇女最初的护卫瓦罗在他侧翼汇报道。
基里曼握紧了剑柄。
他跨过一具还在燃着的混沌终结者残骸，庞大身躯转过了那处回廊的拐角。
下一秒，奥特拉玛之主的步伐停住了。
前方的宽阔大道里，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混沌星际战士的尸体。
这些家伙的死状诡异至极。
许多尸体的头颅上破开了一个焦黑的大洞，里面的大脑与变异器官被某种无形的火焰烧制成了人皮。
而更多的尸体被多种艺术形式所杀或者说解剖，每具不同尸体的手法都让最顽强的战士也感到了惊疑。
“帝皇在上，虽然我从未质疑杀戮异端，但此种手法……”
不少跟上的极限战士都感到了不适，他们要么轻声念诵着祷文，要么抚摸着爆弹枪上的纯洁印记。
虽然他们没能摸很久，因为这些纸条都在很短的时间内燃烧完了。
基里曼的目光没有在这些尸体上多做停留。
毕竟，他在进入这片舱室第一纳秒，就清晰地看见了站在远端的那些身影中的一个。
一抹不染尘埃的白色。
一具并不强大，说得上娇小玲珑、有些单薄的身躯。
一副他日思夜想、在埋首办公桌时总会浮现在脑海中的面容。
“艾琳……？艾琳？！艾琳！”
“你在这儿？！你真的在这儿！！!”
狂喜与巨大的宽慰冲垮了帝国摄政一向坚如磐石的理智。
她还活着！她好好的！
自己没有失去她！没有失去他的姊妹！
在场的极限战士似乎也被他们的原体所感染，其中不少人都举起了爆弹枪欢呼着。
而有些极限战士则看见了什么，拼命对着他们的原体大声呼喊，可基里曼已经听不见子嗣们在喊什么了，只在余光里看着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
他忘记了几乎所有，
“当啷。”
撇下手中燃烧的大剑，基里曼呆呆地往前走了两步，想把那娇小温软的身躯揽过来，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
入手的身子一定一如既往地软乎，艾琳也许会如他所愿，由着他抱起她，微笑着看她的哥哥又哭又笑。
会伸出她白玉嫩葱一样的小手欣喜地抚摸着他的脸，而他会任由他的妹妹、他的小天使在怀里哼哼唧唧，蹭蹭他的脸颊也行。
也许她会扯着他的耳朵问他怎么才来，还会胡乱晃悠着光洁的小腿，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弄在他的命运铠甲上。
哈哈哈，没关系的，实在没关系，我的皇女陛下……考尔的造物一向质量很好，况且负责清扫的仆人们有的是！
不，不对，也许自己该留着她的泪痕，天知道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会怎样嫉妒他，没关系，让他们像艾琳说的那什么……无能狂怒去吧。
自己找到并将她放在了怀里，她不会再为了保护他而从身边消失了，他的兄弟们再怎么想也是无计可施。
噢对，他怎么能忘了呢，这样的时刻，自己也许该教教她说些什么，这样才更符合她作为皇女的政治形象。
以此，让记述者在帝国档案里……把她的美好、牺牲和一切都告知全帝国的人们，团结……
他想小声地向她道个歉，抱歉自己来得太晚，抱歉没能在那时的泰拉上保护好她，这一定是他最后一次让她身陷险境。
他想好好问问她，这段时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受到惊吓，她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长眼的蠢货，这都没关系，马蒂厄会很乐意带人拿着火焰喷……
“啊，原来是你，狡猾的罗伯特，我们生于殿堂之上的兄弟，自从在马库拉格那一次后，我们有多久不见了？刚刚那动静，想必只能是你的马库拉格之耀，对吧？”
“你和我们那顽固的长兄一样，竟是显现了不少疲态？”
那一刻，帝国摄政有些愤恨自己敏锐的五感，它们竟如此无情地将前方的所有细节带给他。
基里曼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到艾琳裙子溅上的星点血污。
少女垂落身侧的指尖上，还沾着一些似乎很新鲜的碎肉与污迹。
更让他感到心跳停滞的……
是她的表情。
艾琳的小脸他见过多少次了？
以他的记忆力，任何见过一次的面容他都不会忘记，更遑论艾琳曾天天待在他身边。
而此刻，她脸上，没有在艾斯图特见到他时的喜悦、在受伤被他发现后的抽抽嗒嗒的委屈，亦非干坏事儿被发现后，他熟悉的狡黠小眼神。
他只感觉到毛骨悚然的冰冷和轻蔑地笑，基里曼的视线继续上移。
那双眼睛。
它们本该像无垠湖水般清澈的浅褐，此刻被深不见底的漆黑填满。
那里面似乎还跳动着什么火焰。
总之，那不该是她的眼睛。
而在她娇小的身躯后方，一群体格魁梧、手持带血利爪与链锯戟的星际战士，正环绕着她矗立着。
幽蓝色的装甲，标志性的飞翼骷髅。
午夜领主。
这群银河里残忍的杀人犯和渣滓们，像寻血猎犬一样，拱卫在她的身后。
“敌袭，是第十三军团的极限战士！”
即使在说敌袭，赛维塔的声音也是如此平静，拉下带翼头盔，面甲喀拉一声锁定后，群鸦王子上前一步挡在了少女身前，将链锯戟斜举在胸前。
“保护科兹大……”
基里曼僵硬地将脖颈转了一圈，
"喀拉——喀拉——”
响声让所有围在原体身旁的极限战士都汗毛倒竖。
而在午夜领主们里面还站着个一头金发的年轻战士，似乎他也被闯入者吓了一跳，正警惕地防备着这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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