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找不到，也得找
老手艺人愣了一下，看看那几枚钱，又看看面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方才这姑娘还在问他“钱是什么”，怎么转眼的功夫，就拿着钱来买了？
白朝锦对上他那复杂的目光，眨了眨眼：“怎么，不够吗？”
“够、够了够了！”老手艺人连忙把那只糖人递给她，又找了几枚钱回来，“姑娘拿好！”
白朝锦接过糖人，又把那几枚找零的钱揣回包袱里，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老手艺人望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这姑娘，可真怪...”
白朝锦可不管他嘀咕什么。她拿着那只糖人，在阳光下端详了片刻。那小猴子捏得活灵活现，圆滚滚的，手里还举着根小棒子，瞧着憨态可掬。
她看着看着，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也不知为什么，看见这小猴子，她心里就莫名欢喜。
“倒是有趣。”她嘀咕一声，伸出舌尖舔了舔。
好甜。她眯起眼，又舔了一口。
...................
另一边，花果山，水帘洞前。
孙悟空盘腿坐在那块青石上，膝盖曲起，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往嘴里扔着野果。他嚼着，目光却落在远处翻涌的云海上，那双赤金色的眸子比平日里黯淡了几分，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大王！大王！”
一只小猴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桃子，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这是刚摘的！最大最甜的一个！给大王吃！”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桃子，随手放在身边，却没有咬。
小猴子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大王平时最爱吃桃子，见了桃子眼睛都放光，今儿个怎么连看都不看一眼？
“大王，”它小心翼翼地问，“您是不是不舒服啊？”
孙悟空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片云海上。
“那您怎么不吃桃子？”
“不饿。”
小猴子更困惑了。大王什么时候不饿过？昨儿个还一口气吃了十几个呢！
它正想问什么，孙悟空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问它，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说，这山外边，是什么样？”
小猴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外边？外边不就是山嘛！再外边就是海，再外边还是山！俺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从来没出去过。”
孙悟空“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小猴子站在原地，看着大王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它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大王，您怎么突然问起外边来了？”
孙悟空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那片云海，望着云海尽头那片看不见的远方，心里那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
“大王！”
又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孙悟空的思绪。
一只年长的老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他：“大王，想什么呢？”
孙悟空看了它一眼，没有隐瞒：“想出去。”
老猴愣了一下，捋胡须的动作顿了顿：“出去？去哪儿？”
“不知道。”孙悟空老老实实回答，“就是想出去看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外边等着俺。”
老猴沉默了片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几分复杂。它看着这只年轻的猴王，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那双比平时黯淡了几分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
“大王，”它开口，声音苍老却温和，“您是想去找什么东西？”
孙悟空点了点头。
“很重要？”
孙悟空又点了点头。重要，当然重要，虽然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老猴叹了口气，望着远处那片苍茫的天地，缓缓开口：“俺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出去。那时候俺也总觉得外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俺，想去看看，想去闯闯。”
孙悟空转过头，看着它。
老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几分怀念，也有着几分释然：“后来俺没去。俺想啊，这花果山挺好的，有吃有喝，有山有水，干什么要出去受那份罪？外边的世界那么大，谁知道有什么危险？万一回不来了呢？”
它顿了顿，看向孙悟空，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着担忧：“大王，您现在是一山之主，有这么多猴子猴孙要管，有这么大一份家业要守。您要是走了，它们怎么办？”
孙悟空听着它的话，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望向水帘洞前那群嬉戏打闹的猴子猴孙。
它们在阳光下追逐，在树枝间跳跃，在水帘里钻进钻出，笑得没心没肺。见他看过来，几只小猴子还冲他挥了挥手，喊着“大王大王”。
他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俺知道，可俺想出去看看，想学一身本事回来。”
老猴听着这三个字，心里那点担忧更重了几分。它活了几百年，见过的事多了，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起了念头，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大王，”它小心翼翼地问，“您是已经决定了？”
孙悟空没有回答。他望着远处那片翻涌的云海，望着云海尽头那片看不见的远方，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光芒明灭不定。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却带着笃定：“俺必须去。”
老猴愣住了。
孙悟空从青石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它。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光，那头桀骜的金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俺不知道外边有什么，也不知道要去找什么，”他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但俺知道，俺不去，这辈子都会空落落的。”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很淡，却让老猴心里猛地一颤。
“俺得去找找。找到了，就回来。找不到...”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片苍茫的天地，声音轻得像叹息：“找不到，也得找。”
老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它看着面前这只年轻的猴王，看着他眼底那抹从未见过的坚定，忽然有些明白了。
有些东西，拦不住的。
它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站起身，对着他深深一揖：“大王既然决定了，俺也不拦着。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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