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她当然会惹祸
两人并肩往大殿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绕过几处院落，远远便看见大殿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师兄弟。
白朝锦拉着孙悟空的袖子，穿过人群，走到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盘膝坐下。
孙悟空在她身边坐下，一副冷淡疏离的样。
她转过头，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这副禁欲模样的他。
他似乎察觉了她的目光，侧过头来，低声问：“看什么呢？”
白朝锦刚想逗他几句，这时，钟声停了。
大殿内骤然安静下来，须菩提祖师的脚步声从后殿传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从容。
众弟子齐齐低下头，恭迎祖师入殿。
白朝锦也低下头，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身边那人身上瞟。
他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眉眼低垂，那赤金色眸子此刻半阖着，看起来极为正经。
越是这副样子，她就越忍不住想逗他，正想着呢...
突然，他偏过头来，正对上她的目光。
白朝锦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看什么？
孙悟空眉头微微一动，也用口型回了一句：你先看我的。
白朝锦忍不住想笑，又连忙抿住唇，把那股笑意压下去。
就在这时，祖师的讲经声在殿内响起，温和而深沉，如同山间清泉，缓缓流淌。
白朝锦收敛了心神，认真听起来。
今日讲的是如何凝神静气，如何抱元守一，如何让心神与天地相通。
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理，她听了十年，早已烂熟于心。可今日不知为何，听着听着，她竟有些恍惚。
那些经文从祖师口中流出，落入她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朦朦胧胧的，怎么也听不真切。
她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可那股恍惚感却越来越重，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心底深处悄然苏醒。
“...白朝锦。”
祖师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她的耳畔低语。
她猛地回过神，抬起头，正对上祖师那双深邃的眼睛。
“弟子在。”她连忙应道。
祖师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很淡，却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你方才走神了。”
白朝锦有些讪讪，垂下眼帘，低声道：“弟子知错。”
祖师却没有责备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无妨。你且说说，方才在想什么？”
白朝锦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方才在想什么？
她想了许久，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那股恍惚感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弟子...”她斟酌着措辞，“弟子也不知在想什么，就是忽然有些恍惚。”
祖师那双眼睛依旧落在白朝锦身上，那目光温和得很，却让她莫名有些不安：“你既无心听讲，那就下山去吧。”
白朝锦愣了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对上祖师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明白过来。
他没有在开玩笑。
“祖师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有些迟疑，“要我回去？”
祖师微微颔首，唇角那抹笑意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
白朝锦连忙站起身来，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十年了，她在斜月三星洞待了整整十年。如今，祖师却要她走。
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有些不舍，有些茫然，更多的却是困惑。
就在这时，身边响起一道清越的声音：“祖师。”
孙悟空站起身，对着台上的须菩提祖师深深一揖：“求祖师开恩。”
白朝锦转过头，看着身侧的身影。他站在她身边，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得很。
须菩提祖师看着面前这两个徒弟，看了看孙悟空，又看了看白朝锦，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你们两个，就都下山去吧。”
此言一出，殿内众弟子都有些难以置信。
孙悟空抬起头，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有着惊讶。
白朝锦也愣住了。
祖师却没有再看他们。他只是垂下眼帘，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入两人耳中：“你们这次下山，不管怎么闯祸、怎么闹事，绝不准说我是你们师父，要是敢说半个字，我就把你们打入九幽，永世不得翻身。”
白朝锦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台上那个须发皆白的身影，那些话在她心底转了几转，忽然间，所有困惑都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她上前一步，对着台上的须菩提祖师盈盈一拜，那姿态恭恭敬敬，没有半分敷衍。
“弟子明白了。”她开口，声音清清脆脆，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多谢祖师这十年的教导之恩。”
须菩提祖师看着她，眸子里有着欣慰，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白朝锦直起身，退后一步，与孙悟空并肩而立。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露出笑颜。
孙悟空对上她的笑颜，也微微弯起唇角，转头也对祖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
须菩提祖师对着这二人挥了挥手，道了句：“去吧？”
白朝锦转过身，踏出殿门的那一刻，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殿内，须菩提祖师依旧盘膝坐在蒲团之上，眉眼低垂，仿佛已经入定。
她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大步离去。
孙悟空走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穿过回廊，绕过院落，走过那条走过无数次的小径，可此刻走在这条路上，心里却没有太多不舍。
她忽然想起祖师方才那些话。
“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孙悟空偏头看她，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有着疑惑：“笑什么？”
白朝锦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笑祖师呀。他说咱们会惹祸行凶，还说不能说半个字，不然就要把咱们剥皮锉骨，贬在九幽之处。”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你说，咱们看起来就那么像会惹祸的样子？”
孙悟空看着她那张明媚的笑脸，看着她那副明知故问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惹祸？她当然会惹祸。
从她带着他去抢土匪窝那天起，他就知道这妖精不是个省油的灯。
“像。”
白朝锦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嗔怪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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