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千块钱能压死个傻子
李大柱被傻子一脚踹跪的事，让石桥村炸了锅，不到半天就传遍了。
大槐树底下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
李婶站在最当中，唾沫横飞，连比划带演，已经讲了第四遍。
“你们是没亲眼看见！两百斤的人，扑通一下就跪地上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血哔哔往外冒！”
周婶在旁边使劲点头。
“可不是嘛！二狗跑得鞋都甩飞了一只！麻子更怂，跑的时候裤裆都撕了！”
蹲在墙根底下的王老六撇撇嘴，满脸不信。
“你们几个婆娘的嘴，能把母鸡说成凤凰。李大柱那体格子，傻子一脚能把他踹跪？吹吧。”
“我骗你干啥！”李婶急了，一拍大腿蹦起来。
“我亲耳听见李大柱杀猪似的嚎！你不信自己上他家去看看！一瘸一拐的！”
旁边几个老爷们互相看了看。
有人嘀咕：“大牛力气确实大。上回我看他一只手拎一袋玉米，一百多斤跟玩似的。”
“力气大是一码事，一脚踹在膝盖窝上……也忒准了吧？”
话音刚落，刘婶子一摆手。
“准什么准！傻子下手没轻没重的！他连自己叫啥都记不清，踹到哪儿算哪儿呗！”
孙大嘴跟着接茬：“就是！大牛变傻之前力气就大。脑子不好使，胳膊腿又没毛病，踹上一脚可不就得出事！”
几个人一琢磨，也对。
傻子嘛，蛮力大，手上没分寸。
一脚蹬上去，正好踹在膝盖窝，这就是运气的事。
但不管咋说，村霸被傻子给踹跪了，这事搁石桥村，那就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大牛当时说啥来着？”
李婶清了清嗓子，故意学着大牛的腔调。
“柱子哥，你咋跪下了？还没过年呢，不用给俺磕头啊！”
哄堂大笑，好几个人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给他磕头！这话从傻子嘴里说出来，我信他是真不知道！”
“李大柱横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在人面前跪下！还是被个傻子给踹跪的！这辈子脸都丢完了！”
“我他妈肚子都笑抽筋了！”
王老六蹲在墙根，没头脑的冒出一句：“你们说，大牛这小子，该不会是装傻吧？”
大槐树底下安静了两秒，李婶头一个撇嘴。
“装？他能装三年？你见过哪个装傻的人连自家院门朝哪开都能走错？上个月他出门遛狗，绕了三圈又回到自己家门口，还问我这是谁家。”
刘婶子也摆手：“不可能。大牛就是个憨种，力气大而已。他要是不傻，能天天在寡妇家帮忙？正常男人谁干这事不怕人戳脊梁骨？”
“就是！正因为他是傻子，才不知道啥叫丢人！”
几个人一合计，得了，还是个傻子，纯属蛮力碰运气。
“咋跪下了”这四个字，当天晚上就成了石桥村的新段子。
谁见谁笑，连赵大海都听说了。
他坐在院子里抽烟，听他婆娘叨叨一通，烟差点掉地上。
“大牛把李大柱踹了？”
“膝盖都踹裂了，一瘸一拐被二狗架回去的。”
赵大海皱着眉头，心里犯嘀咕。
这傻子最近越来越能折腾了，又是帮寡妇干活，又是踹人，闹出的动静一个比一个大。
但他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亲眼看着大牛给许初念换灯泡的，那动作，那傻愣愣的表情，换谁都演不出来。
力气大跟脑子好使，完全是两码事。
李大柱家。
李大柱歪在炕上，右腿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膝盖缠着纱布。
他婆娘端着药碗过来，被他一巴掌拍翻在地。
“滚一边去！”
“给你端药你还发脾气！”
“我让你把我爹叫来！叫了没有！”
他婆娘气得直哆嗦，摔了碗转身出去了。
没过一刻钟，一个干瘦老头慢悠悠踱进来。
李长根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一件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一根铜头旱烟杆。
这老头当了二十年村支书，前几年才退下来。
手里的人脉和手段，比他儿子那两个拳头管用一百倍。
李长根拖了把椅子坐下，扫了一眼儿子那条腿。
“说吧。咋弄的。”
“爹！就那个傻子李大牛！趁我不注意，一脚把我膝盖给踹裂了！”
“你去张翠花家干啥？”
李大柱一噎：“我……串门。”
“串门？带着二狗和麻子去寡妇家串门？你当你爹跟你一样蠢？”
李大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吭声了。
李长根吸了口旱烟，吐出一团烟雾，声音沉下来。
“先不说你去干啥。一个傻子把你踹跪了，外面传得全村都是。你丢人不丢人？”
“就是因为丢人我才找您啊！”李大柱急了。
“爹，您得帮我出这口气！我明天叫人把那傻子腿打断！”
“打断？打完呢？他是个傻子，你在打残疾人，镇上派出所不来找你？你是嫌你爹活得太清闲了。”
李大柱张了张嘴，哑了。
李长根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你啊，就知道动拳头。跟个傻子比蛮力，你比得过？”
“那您说咋整？”
李长根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打伤了你，这是事实吧？”
“废话！膝盖骨都裂了！”
“明天去镇上医院拍个片子，开个诊断证明。”李长根慢条斯理地说，“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三千块。一分不能少。”
“三千？”李大柱眨了眨眼，“那傻子上哪弄三千块？”
“他拿不出来，那就更好。”
“现在赵大海是村长。大牛在他手底下，出了事，当村长的能撇干净？”
“拿不出钱，就让赵大海兜着。兜不住，我就去镇上反映，我不信赵大海他能好过的了。”
李大柱听得直拍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爹！还是您老辣！”
李长根没搭理他，径直往外走。
“躺着养伤。别出去丢人了。”
“爹，您啥时候去？”
李长根头也没回：“急什么。让那傻子再乐呵一晚上。”
……
第二天一早。
赵大海刚端起碗，院门被人拍响了。
他搁下碗去开门，一看来人，眉头就拧起。
李长根站在门口，背着手，脸上挂着笑。
赵大海当了几年村长，太清楚李长根这个人了，笑得越客气，事情就越不好办。
“长根叔，您一大早的……”
李长根也不等让，自己迈步进了院子，拖过一把板凳坐下。
“大海啊，有个事，得跟你这个当村长的说道说道。”
赵大海心里咯噔一下，在对面坐下来。
“您说。”
李长根笑眯眯地看着赵大海：“大海，那个傻子，把我儿子打伤了。三千块医药费，一分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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