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苏医生，俺腿软
一辆车颠簸着驶进石桥村的土路，底盘磕在坑洼上，咣当咣当响。
苏小暖坐在驾驶座上，两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牙都快颠碎了。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泥地上，脚后跟直接陷进去半寸。
“嘶。”
苏小暖弯腰把鞋拔出来，裙摆差点蹭到泥，她扶着车门站直身子，扫了一眼四周。
土墙、石板路、鸡屎、牛粪味儿。
这就是石桥村。
大槐树底下几个纳鞋底的婆娘看见她，手里的针线全停了。
“哎哟，那是谁啊？”
“穿白大褂的，是医生吧？”
“这腿！这脸！这身段！老天爷，哪来的仙女？”
李婶扔下鞋底子，拍着大腿就喊上了。
“快看快看！比如烟还俊！那白大褂撑得！啧啧啧！”
赵大海得了信儿，小跑着从村委会的破屋子里出来，老远就开始搓手。
“苏医生！苏医生！欢迎欢迎！”
赵大海跑到跟前，伸出手又缩回去，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才重新伸出来。
苏小暖握了一下，客气地笑了笑。
“赵叔，您好。我是镇卫生院派下来做巡诊的，麻烦您安排个地方，我给村民做个基础体检。”
“安排安排！村卫生室收拾好了！虽然简陋了点，苏医生您多担待。”
赵大海领着苏小暖往村卫生室走，后头跟了一溜看热闹的婆娘。
刚走到半道上，侧面巷子里一瘸一拐晃出来一个人。
李大柱。
右腿缠着纱布，腋下夹着一根木棍当拐，脸上的横肉堆出一个他自认为帅气的笑容。
“哟！这位就是苏医生吧！”
李大柱一把推开赵大海，挤到苏小暖跟前，伸手就要去够她手里的医药箱。
“苏医生，这箱子重不重？我帮你拎！”
苏小暖侧身避开，把医药箱换到另一只手。
“不用，我自己来。”
“哎，客气啥！你一个城里来的大姑娘，拎这么重的东西，多心疼！”
李大柱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一瘸一拐地往前凑。
苏小暖退了一步，眉头皱起来。
“这位大哥，你腿怎么了？”
“嗐，不小心摔的！不碍事不碍事！”
后头的李婶没忍住，喊了一句。
“摔的？他那是被傻子一脚踹跪的！膝盖骨都裂了！”
“哈哈哈哈哈！”
婆娘们笑成一团。
李大柱的脸，红一阵绿一阵，他瞪了李婶一眼，想发火又不敢在苏小暖面前发作。
“瞎说！老子自己摔的！”
苏小暖没搭理他，跟着赵大海进了村卫生室。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苏小暖把医药箱放在桌上，拿出听诊器和血压计摆好。
赵大海搬了把凳子坐在旁边，一边抽烟一边跟她唠。
“苏医生，咱们村条件差，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妇女。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全靠镇上王德贵那个老头开点药。”
“村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病例？”苏小暖一边整理器材一边问。
赵大海想了想，压低嗓子。
“我们村有个傻子，叫李大牛。三年前上山被石头砸中脑袋，从那以后就傻了。说话颠三倒四，走路都能迷路。”
苏小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脑外伤导致的认知障碍？做过CT没有？”
“啥CT？”赵大海一脸茫然。
“就是脑部检查。”
“没有没有，哪有那条件。就是村里人看着他犯傻，也没谁管过。”
苏小暖点了点头，把这事记在心里。
脑外伤导致的认知障碍持续三年，没做过任何影像学检查。
作为医生，她对这种病例天然敏感。
外头动静越来越大，婆娘们挤在卫生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苏医生开始看病了没？”
“快让我进去！我腰疼了好几天了！”
“你腰疼个屁！你是想进去看人家长啥样！”
赵大海出去维持秩序：“一个一个来！排队！别挤！”
婆娘们推推搡搡，争着往里挤。
第一个坐到苏小暖面前的，是张翠花。
张翠花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衣裳，头发扎得利利索索，脸蛋白里透红的，跟村里那帮黄脸婆比起来，简直是两个物种。
苏小暖打量了她一眼，习惯性地问道：“哪里不舒服？”
张翠花挺了挺胸脯，摸了摸自己的脸。
“苏医生，俺腿软。”
“腿软？”苏小暖拿起听诊器，“软多久了？走路有没有影响？”
“就最近几天，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使不上劲儿。尤其是干活的时候，腿一软就站不住。”
苏小暖蹲下身，做了几个基础检查。
“肌力正常，关节活动度也没问题，你气色很好，面色红润，各项指标我初步判断都正常。你确定不舒服？”
张翠花嘿嘿一笑，从凳子上站起来。
“没事没事，俺就是想来看看苏医生长啥样。”
她说完扭着腰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苏小暖一眼，啧啧两声。
“真俊，比俺年轻时候还俊。”
苏小暖愣在原地，哭笑不得。
门外的婆娘们一下就炸了。
“翠花！你进去就看了个脸？”
“苏医生咋说你的？”
张翠花撩了撩头发，大声说：“苏医生说了，俺各项指标都正常，身体倍儿棒！”
“得瑟！你那身子谁给你养的，你自个儿心里没数？”
李婶这话一出，几个婆娘笑得前仰后合。
张翠花脸一红，扬手作势要打，李婶笑着躲开了。
苏小暖在屋里摇了摇头，继续接诊下一个。
后面来的婆娘，有一半是真看病的，另一半是来看她长什么样的。
问的问题五花八门，从腰疼腿酸问到月经不调，还有人问她有没有对象。
苏小暖耐着性子看完，等最后一个婆娘出去，她总算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不经意朝窗外看了一眼。
村道上，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正慢悠悠走过。
那人穿着一件破旧褂子，手里牵着一条大黄狗，另一只手举着一根翠绿的黄瓜，正往嘴里塞。
走了两步，那人像是感觉到什么，转头朝卫生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傻乎乎的。
苏小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赵大海正好端着一杯茶进来。
“赵叔，窗外那个人，就是你说的那个傻子？”
赵大海探头往外瞅了一眼，点了点头。
“对，就是他。李大牛。”
“三年前的脑外伤，体格倒是很健壮。赵叔，你明天能不能把他带过来，让我给他做个检查？”
赵大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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