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牛挑梁干后厨
苟富贵走了之后，婉味楼的生意，反而比之前更火了。
大牛那天掀桌子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整条东街都在议论。
说婉味楼来了个大力士，一只手把两百斤的八仙桌甩飞了，还砸穿了一堵墙。
有人专门跑来看那个坑。
看完坑，顺便吃一口凉拌黄瓜，然后就走不动了。
连续三天，婉味楼天天爆满。
老张在后厨累得直哼哼，嘴上不说，心里也知道现在的客流全靠大牛那天炒的几道菜撑起来的名声。
这天下午，饭点刚过，林诗雨骑着电动车从石桥村赶过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周婉儿正在擦桌子。
“周姐。”
周婉儿抬头，看见林诗雨风尘仆仆的样子，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
“怎么突然过来了？”
林诗雨喝了口水道：“工商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来找麻烦。”
“我一个同学在县里市场监督管理局，帮我递了话。苟富贵要是再想用什么卫生不达标的幌子来搞你，走不通。”
周婉儿眼圈一红，攥住林诗雨的手。
“诗雨，谢谢你。”
“谢什么，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石桥村的黄瓜项目要往外走，你这边是最重要的渠道。”
林诗雨说得公事公办，但语气里的关切藏不住。
周婉儿松了口气，把抹布搭在肩上，坐到林诗雨对面。
“工商那边能挡住，就好。我就怕苟富贵再用别的招。”
“还能有什么招？”林诗雨皱眉。
“无非就是打砸抢，上次那一出已经闹得整条街都知道了，他再动手就是往自己脸上抹屎。”
周婉儿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杯子里的水。
“你不了解苟富贵这个人。他要真想整你，不一定用拳头。”
林诗雨刚要说什么，柜台上的电话响了。
叮铃铃！！
周婉儿起身去接。
“喂，婉味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老张的声音。
“老板，我有个事跟你说一声。”
周婉儿夹着电话，随口应道：“什么事？你说。”
“我不干了。”
“什么？”
“我辞职。”老张的声音有些闷，“今天就不来了，工资结到昨天就行。”
“老张，你干了五年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辞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老张叹了口气。
“老板，不是我想走。苟富贵找到我了，给我双倍工资，让我去金满楼。我要是不去，他说我以后在这个县城别想再做厨子。”
周婉儿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答应了？”
“老板，我上有老下有小。双倍工资，我没法拒绝。”
老张的声音里带着愧疚，但更多的是无奈。
“而且你也知道，你这儿现在做主的是那个傻子。我一个干了二十年的厨子，给傻子打下手，传出去我这行就没法混了。”
周婉儿咬着嘴唇，胸腔里翻涌着一股酸涩。
“老张，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觉得苟富贵是什么好东西？他今天能用你，明天就能甩了你。”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老板，对不住。”
嘟嘟嘟。
周婉儿拿着听筒站在柜台后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林诗雨看她脸色不对，站起来走过去。
“周姐，怎么了？谁打的？”
周婉儿慢慢放下电话，嗓子发紧。
“老张辞职了。”
林诗雨一愣：“辞职？为什么？”
“苟富贵给了他双倍工资，让他去金满楼。”
林诗雨倒吸一口冷气，脸色一下子沉了。
“釜底抽薪！”
周婉儿跌坐在椅子上，两手揉着太阳穴，声音里透着干涩。
“没有厨师，店怎么开？就算大牛一个人，也炒不了那么多菜啊。现在临时招人，也找不到能撑住场面的。”
林诗雨在大堂里来回走了两步，脑子飞快地转。
“县里有没有认识的厨师？花钱请也行。”
“认识的倒是有，但苟富贵放了话，谁来婉味楼就别想在县里干了。你觉得还有人敢来？”
林诗雨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吱响。
苟富贵这一手，比砸店狠十倍。
砸店可以修。
厨师被挖走，厨房就是个空壳子。
没有菜出锅，门口排再长的队也没用。
“完了。”周婉儿的眼眶泛红，声音发颤，“这下真完了。”
大堂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被砸坏后临时拼凑起来的桌椅上，显得格外刺眼。
林诗雨看着周婉儿红着眼眶发呆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苟富贵的手段一环扣一环，先砸店立威，再挖人断根。
她一个村官，能挡住行政施压，却挡不住这种商业绞杀。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后厨李大牛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
他从刚才电话响起的时候就在后厨里，周婉儿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把汤放在周婉儿面前，又搬了把椅子坐下。
“嫂子，汤先喝了，别凉了。”
周婉儿抬起头看他，眼里漫着水光。
“大牛，你听见了？”
“听见了，老张走了呗。”
周婉儿盯着他，不知道这个傻子到底明不明白事情有多严重。
“大牛，老张走了，厨房就没人了。明天开门，拿什么给客人做菜？”
大牛歪着脑袋想了想：“嫂子，俺给你做菜。”
周婉儿和林诗雨同时看向他。
林诗雨先开口：“大牛，你说什么？”
“俺说，俺给嫂子做菜，老张不是走了嘛，那俺来呗。俺会炒菜。”
周婉儿张了张嘴。
她见过大牛炒菜。
那天的清炒黄瓜片和凉拌黄瓜，味道惊得老张筷子都掉了。
可那是几道菜，做着玩似的。
一家饭馆的厨房，不是做几道菜的事。
午餐晚餐两个饭点，几十桌客人，十几道菜品，油盐酱醋的分量，上菜的节奏，配菜的衔接，一个厨师干二十年才能驾轻就熟的东西。
“大牛，开饭馆跟在家炒菜不一样。一个人撑不住整个厨房。”
“咋撑不住？俺力气大，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
“不是力气的问题。”
“那是啥问题？”
周婉儿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鼻子又开始发酸。
林诗雨站在旁边，胳膊抱在胸前，目光在大牛脸上来回扫。
“周姐。”
周婉儿看向她。
“让他试试。”
“什么？”
“让大牛试试。”林诗雨的目光落在大牛身上。
“上次他做的那几道菜你也吃了，什么味道你心里有数。现在老张走了，临时请不到人，除了让他上，还有别的办法吗？”
周婉儿看看林诗雨，又看看大牛。
大牛正冲她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跟个没心没肺的大孩子似的。
可她忘不了那天后厨里炒菜的样子，也忘不了这几天晚上超自己的样子。
“大牛，你真的愿意？”
“愿意啊！”
大牛站起来，乐呵呵地从墙上那条围裙，系在腰上。
“嫂子你放心，俺啥菜都能炒。炒菜这个东西嘛，就跟种地一样，用心就行。俺奶说的。”
林诗雨嘴角抽了抽。
大牛系好围裙，大步往后厨走，走到帘子跟前又回头。
“嫂子，俺要去备菜了，你记得给俺留个大肉包子。”
说完，帘子一掀，人就钻进去了。
后厨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切菜的声音。
周婉儿站在大堂里，听着后厨的动静，喃喃道：“他真的行吗？”
林诗雨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
“现在，我们只能相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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