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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今天这菜有点苦


王秀珍走后,大牛站起来,把院门口那张小方桌搬了出来。

今天是赶集前一天,照规矩得出摊。

黄瓜从蛇皮袋里掏出来,一根根码在竹筐里。

这批是普通的,50一根的档次,从空间外围的掩护田里摘的。

“五十一根!俺的黄瓜!吃了脸好看!腰不酸!腿不软!”

大牛扯着嗓子吆喝。

村道上来了几个婆娘。

张婶扭着腰走过来,往竹筐里瞅了一眼。

“大牛,今天的瓜咋比上回细了?”

“这批是新摘的,还没长好呢。”

“那给我来两根,上回那个吃了确实管用,我家老头子都说我脸上皱纹少了。”

“张婶你本来就好看。”

“去你的!”

张婶拍了他肩膀一巴掌,笑得满脸褶子。

摊子前陆续来了五六个人,有本村的,也有隔壁村听了名头专门过来买的。

大牛收钱递瓜,忙得不亦乐乎。

十点刚过,村口方向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大牛的手在竹筐边上顿了一下。

摩托车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男人的大嗓门叫骂声,跟下山的土匪似的。

张婶扭头往村口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谁啊?咋来这么多人?”

五辆摩托车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一字排开停在了土路上。

后面还跟着一辆面包车。

面包车门哗啦一开,里面跳出来七八个光膀子的年轻人,手里拎着铁管、木棍,叼着烟,一脸横肉。

摩托车上的五个人也下来了,腰里别着家伙什。

打头的那个,矮壮,脖子跟大腿一样粗,钱大麻子。

石桥镇的混混头子。

在镇上收保护费收了七八年,连派出所的人见了他都得客气三分。

手底下常年养着二十多号人,今天带来了十三个。

钱大麻子叼着烟,扫了一眼土路两边的砖房,吐了口痰。

“哪个是李大牛?”

摊子前的几个婆娘吓得退到了路边。

大牛蹲在竹筐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根黄瓜。

“谁找俺?”

钱大麻子歪着头看他。

高高壮壮的,嘴角挂着口水,腰上系着一个蓝底碎花荷包,眼神呆愣愣的。

“就你?”

“就俺。”

钱大麻子咧嘴笑了,烟屁股往地上一弹。

“苟老板让我来跟你说两句话。”

他伸手一招,身后十三个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把大牛的黄瓜摊子团团堵住。

张婶拉着旁边的刘婶子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喊:“大牛你小心!”

大牛蹲在地上,脑袋往两边转了转,看了看围上来的十三个人。

他的嘴咧了一下,双手抱住脑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别打俺!别打俺!”

钱大麻子的嘴角往上勾了勾。

他最喜欢这种场面。

还没动手呢,对方就吓尿了。

“慌什么?我又没说打你。”

钱大麻子蹲下来,跟大牛面对面。

烟味喷在大牛脸上。

“苟老板说了,你这个黄瓜,不能卖了。”

“为啥不能卖?”

大牛缩着脖子,声音发颤。

“为啥?你问苟老板去。我只管传话。”

钱大麻子站起来,踢了一脚竹筐。

十几根翠绿的黄瓜咕噜噜滚了一地,张婶在远处捂着嘴,不敢出声。

“不准卖黄瓜。”钱大麻子伸出一根手指头,“不准种黄瓜。”

“不准给镇上任何饭馆供黄瓜。”

他弯下腰,手指头戳在大牛面前。

“听明白了没有?”

大牛抱着脑袋缩在地上,不吭声。

“听没听明白?”

“听、听明白了。”

钱大麻子满意地直起腰来。

他身后一个瘦个子从面包车里拎出一桶柴油,黑乎乎的,味道刺鼻。

瘦个子把柴油桶搁在翻倒的竹筐旁边,拧开盖子,看着钱大麻子。

“泼。”

一桶柴油从竹筐顶上浇下去。

黄瓜、竹筐、方桌,全浇了个透。

柴油味弥漫开来,呛得路边几个婆娘直咳嗽。

“这些黄瓜不要了。”

钱大麻子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在手里啪嗒啪嗒弹了两下。

“苟老板说了,你要是不听话,下回浇的就不是黄瓜了。”

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两下。

“够了。”声音从巷子口传过来。

钱大麻子扭头。

赵沐晨站在巷子口。

她是半个小时前到的石桥村,来找大牛谈练拳的事。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这帮人围上来。

她的拳头攥在身侧。

钱大麻子上下看了她一眼。

“哪来的?”

赵沐晨没理他,眼睛看着蹲在地上抱头的大牛。

她见过大牛出手。

单手捏住韩刚的拳头,一掌推飞两百斤的壮汉。

那种力量,这十三个混混加一块儿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他在装。

赵沐晨的嘴唇紧抿着,没说话。

“问你话呢。”

钱大麻子朝她走了一步。

“不相干的赶紧走,少管闲事。”

“他是你们什么人?”

赵沐晨的声音冷得能刮下霜。

“关你屁事。”

钱大麻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回身来。

“火柴,把那个桌子也给我砸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混混抡起铁管,冲着方桌就砸了下去。

嘭!

桌角崩飞了一块。

张婶在路边“哎呀”一声。

赵沐晨往前迈了一步。

“站那儿别动。”

大牛的声音从地上飘上来。

赵沐晨的脚定住了。

她低头看。

大牛还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

但他的眼睛从胳膊缝里看过来。

那双眼睛很亮。

赵沐晨的后背一阵发麻。

她退回了巷口,抱着胳膊,手心全是汗。

钱大麻子蹲回大牛面前,拍了拍大牛的脑袋,跟拍狗似的。

“小子,苟老板给你留了面子。要换别人,今天你这条腿就得折一根。你是个傻子,我不为难你。以后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出来卖什么黄瓜了。听见没有?”

大牛缩着肩膀,点了点头。

“听、听见了。”

“乖。”钱大麻子站起来,“走。”

十三个混混转身往面包车那边走。

钱大麻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地上滚了一地的黄瓜,抬脚踩上去,碾了两下。

黄瓜在鞋底下碎了,汁水溅了出来。

“苟老板说了,你以后不准卖黄瓜,不准种黄瓜,不准……”

话没说完大牛站了起来。

两只手搭在身侧,歪了歪脖子。

“咔。咔。”

钱大麻子的脚步顿住,他混了快十年。

打过的架、见过的人不计其数。

他的直觉比脑子快,这会儿直觉在拼命拽他的后脖颈。

眼前这个傻子跟刚才不一样了。

说不出哪不一样。

但就是不一样。

围成半圆的十三个小弟也停了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

赵沐晨站在巷口,手指头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大牛没看钱大麻子。

他低头看了看被踢翻的竹筐。

黄瓜滚了一地,有几根被踩烂了,有几根泡在柴油里,翠绿的皮上黑一块紫一块。

他蹲下来捡起了一根没碎的。

在裤腿上蹭了蹭灰。

咬了一口。

大牛慢悠悠地嚼着黄瓜,抬起头来。

“今天这黄瓜……有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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