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王秀珍的菜

又过了三天。

上午九点。

大牛正在院子里给大黄梳毛。

手机响了。

王秀珍的号码。

“大牛，方便说话吗？”

“方便。”

“刘镇长那个黄瓜……该拿第二批了。五根。”

“嗯。俺准备好了。你来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下午过来。”

“行。”

“还有……”王秀珍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我自己想买两根。”

“你也要？”

“嗯。”

“买啥档的？五十的还是一百的？”

又沉默了一下。

“一百的。”

“行。下午来拿。”

下午三点。

王秀珍开着那辆灰色的桑塔纳到了石桥村。

大牛在院门口等着。

王秀珍把车停在院门外的柳树底下，拎着一个布袋子走进来。

“给你带了点东西。”

布袋子里是两斤猪肉和一瓶酱油。

“不用破费……”

“你帮刘镇长供黄瓜，又不多收钱。这是我自己的心意。”

大牛接过来，把东西搁在灶房里。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棉布包。

“七根。五根是刘镇长的，两根是你的。”

王秀珍接过来，掏出钱包。

“刘镇长的五百，我的两百。一共七百。”

“嗯。”

大牛接过钱，揣进兜里。

王秀珍把黄瓜包好放进布袋里。

她站在院子里，没有马上走的意思。

“大牛。”

“嗯？”

“上次你说的那句话。”

“啥话？”

“你说……让我受了委屈就跟你说。”

大牛看着她。

王秀珍站在石榴树底下，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她脸上，一块明一块暗。

她的表情平静，但嘴唇抿得很紧。

“刘大海最近……”她顿了一下，“越来越过分了。”

“咋了？”

“开会的时候，故意让我坐他旁边。递文件的时候摸我的手。上周出差，他开车非要让我坐副驾，把手搁在我的椅背上面。”

王秀珍的手指攥着布袋的带子，指节发白。

“我是镇政府的人，不能跟他翻脸。翻了脸，我的工作就没了。”

大牛蹲在门槛上，嘴角的口水擦了擦。

“他动手动脚了？”

“还没有。但迟早的事。”

“你想让俺帮你啥？”

王秀珍看着他。

她犹豫了几秒。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跟你说说。”

院子里安静了。

大黄趴在树底下，打了个哈欠。

大牛站起来。

他走到王秀珍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皂角洗衣粉的味道。

“王嫂子。”

“嗯？”

“下回他干这事，你就给俺说，俺去找他谈谈。”

王秀珍仰头看着他。

这个嘴角挂着口水的傻子。

但他的眼睛是认真的。

那种认真，让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你一个种黄瓜的，怎么跟镇长谈？”

“俺有办法。”

“什么办法？”

“镇长每个礼拜花一千块买俺的黄瓜。”大牛掰着手指头，“他不吃俺的黄瓜，他那个三高就得吃药。吃药伤肝，肝不好，人就废了。”

“你意思是……用黄瓜拿捏他？”

“俺没说。俺就是个傻子。”大牛歪着脑袋笑了笑，“傻子啥都不懂。”

王秀珍看着他的笑脸，嘴角慢慢弯起来了。

“李大牛。”

“嗯？”

“你真不傻。”

“俺傻。”

“行。”王秀珍把布袋往胳膊上一挎，“你傻。全石桥镇最傻的人。”

她转身往院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她回头。

“那两根黄瓜……真的能排毒养颜？”

“百元档的，吃一根管三天。脸上细纹能淡，腰也不酸了。”

“那我试试。”

她犹豫了一下。“效果好的话，我下回再来买。”

“随时来。”

王秀珍钻进桑塔纳，发动了引擎。

车窗降下来，她探出半个脑袋。

“大牛。”

“嗯？”

“谢谢。”

桑塔纳掉了个头，沿着土路开走了。

大牛站在院门口看着车远去，直到尾灯消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后面。

他摸了摸下巴转身回院子，把门关上。

手机又响了。

周婉儿打来的。

“大牛，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掌勺？婉味楼快忙不过来了！”

“明天。明天准去。”

“你说了三回明天了！”

“这回是真的。明天一大早就去。”

“你再骗我试试。”周婉儿的声音嗔的，“明天见不着你，我亲自开车来抓你。”

“别，俺去。”

电话挂了。

大牛把手机往炕上一扔，仰躺下来。

“明天去县城。掌勺。”

他闭上眼。

“顺便看周婉儿。也不知道她那个灶台……清理干净没有。”

大黄在脚边打了个喷嚏。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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