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抓住不松手
月光下，大牛的侧脸比第一次去她家吃饭时更沉稳。
那时候他穿着旧衣裳，进门还故意装憨。
现在他手里有几十万存款，有合作社，有省城渠道。
可他蹲在地里拔草、洗沟、守夜，跟从前没有两样。
“大牛。你这次去省城，有没有想过不回来？”
大牛笑了。
“俺的地在这儿，为啥不回来？”
“省城机会多。以你的本事，可以留在那里。”
“俺去了才知道，城里机会多，规矩也多。”
大牛摸了摸脚下泥土。
“石桥村穷，但黄瓜从这块地里长出来。俺要赚钱，也得先把根守住。”
王秀珍沉默片刻。
“那你以后会一直留在村里？”
“该出去办事就出去，该回来种地就回来。”
“至于一直不一直，俺现在说不准。”
王秀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镇政府的车到了。
王秀珍站起身，鞋底沾了泥。
大牛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后便松开手。
王秀珍站稳后，认真看向大牛。
“大牛，省里的项目能走到这一步，你帮了很多人。”
“俺也赚了钱。”
“不是所有赚钱的人，都愿意带着村民一起赚。”
她声音很轻。
“以后遇到政策和程序上的事，可以来找俺。”
“王主任不怕人说闲话？”
“俺按规定办事，怕什么？”
王秀珍顿了顿，又避开他的眼神。
“至于别的闲话，俺会自己判断。”
大牛望着她。
“啥叫别的闲话？”
王秀珍转身走向汽车。
高跟鞋踩过土路，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她拉开车门，又回过头。
“冷库测算做好后，亲自送到俺办公室。”
“让诗雨送不行？”
“不行。”
“为啥？”
王秀珍坐进车里，语气认真。
“因为俺想听你亲口说，下一步准备怎么干。”
车门关上，司机缓缓掉头。
大牛站在路边，直到尾灯消失，才转身回地里。
周猛从摄像头木杆后探出脑袋。
“大牛哥，王主任是不是特别重视你这份材料？”
“你耳朵挺长。”
“俺换线路，真不是偷听。”
周猛扛着梯子走过来，压低声音。
“她让你亲自送材料，这还不明白？”
大牛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俺先送你去守南路。”
周猛抱着脑袋跑开。
“俺不说了还不行吗？”
露水越来越重。
大牛检查完最后一遍，回家洗去满身泥土。
他躺上炕，却没有立刻睡。
冷库测算不是一张申请表的事。
建多大、一天进多少货、耗多少电、谁负责管理，都得算清。
“俺现在月流水刚破八万，新地出货后能往上走。”
“可冷库不能照最大产量建。机器大了，天天空转也是糟践钱。”
大牛拿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方框。
先做小型预冷库。
预留扩建位置。
采收、分拣、预冷、装车四个环节分开。
省城意向订单分批接，绝不能一口吞下。
写完这些，他才吹灭灯。
院里大黄趴在窝边，耳朵仍朝村南方向竖着。
村外没有异常声响。
炕上的呼吸逐渐平稳。
鸡鸣穿过窗缝时，大牛翻身坐起。
他洗了把脸，带上本子先去新地。
五垄黄瓜已经彻底稳住。
几株受损最重的苗抽出嫩芽，其余植株也恢复了大半。
技术员拿游标卡尺测量茎秆，又取了第二批土样。
“大牛，表层石油类残留继续下降。”
“再冲一次水行不行？”
“不能过量。黄瓜根系怕涝，水多了会烂根。”
技术员在记录表上写下数据。
“今天先补生物炭，再松表土。等第一批果实长到取样标准，市里来人现场封样。”
大牛点头：“俺不催，按程序走。”
王老六扛着锄头过来。
“大牛，百惠那边催不催货？”
“新增的量没签，谁也催不了。”
“省城那么多人等着，俺怕错过生意。”
“地里能出多少，咱卖多少。”
大牛拿过锄头，示范怎样浅松表土。
“生意跑不了。为了多卖几筐，把苗累坏了，才叫捡芝麻丢西瓜。”
王老六跟着学。
锄尖只入土两寸，不伤根须。
“俺以前总觉得种得越多，赚得越多。”
“现在才知道，记录、检测、冷库，样样都得花钱。”
“所以流水不是利润。”
林诗雨抱着账本走来。
她将合作社近三个月的采收量、损耗率和运输费用全列了出来。
“按现有数据，建二十平方米预冷库足够。”
“如果省城新增订单全部接下，则需要三十五平方米。”
大牛翻看表格。
“先按二十平方米报。”
“会不会太保守？”
“预留扩建接口。”
大牛指着损耗一栏。
“咱现在最该解决的是当天采摘后不能及时降温，不是拿冷库装门面。”
林诗雨点头。
“设备采购至少要三家比价。”
“再问百惠和绿鲜汇，他们常用哪种机组。”
“售后维修也要写进合同。”
两人蹲在田头，把测算一项项补齐。
林诗雨写到用电量时，抬眼看他。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俺睡得挺香。”
“眼底都发青了。”
“守地守的。”
“俺还以为你去找苏小暖了。”
大牛咧嘴。
“诗雨，你现在也管这个？”
林诗雨笔尖一顿。
“我怕你忙，耽误合作社。”
“那你放心，俺两边都不耽误。”
林诗雨把本子合上，起身便走。
大牛正要追问，村道上传来摩托车声。
一名派出所民警停在田边。
“李大牛，案件有新进展。”
大牛迎过去。
“马国强改口了？”
“没有。他的供述与现有证据基本吻合。”
民警取出一份告知书。
“李长根主动投案，退还五千元，并提供交易地点和联系方式。”
“马国强涉嫌故意毁坏财物，具体责任还要结合损失鉴定。”
“秦德厚那边呢？”
“现有证据能证明他要求马国强对报告作不利解读，不能证明他指使投放污染物。”
民警说得很严谨。
“协会和市场监管部门会处理行业违规。是否涉及其他法律责任，还在进一步调查。”
大牛签收告知书。
“俺明白。”
王老六站在旁边，忍不住问：“李长根能回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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