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主任嗓子哑了，大牛给她开点药
大牛没直接去镇上。
他先回院，从炕洞底下摸出那个棉布包，掀开一角看了看。
十枚通脉针整整齐齐排着，针身那点银色在暗处泛着一点光。
他把布包又塞回去，又压上两块旧砖说道：“这玩意儿还得留着。”
等到出门时他绕到村西头。
到镇上是下午两点半，镇政府那栋两层楼晒得发烫，走廊上凉快些。
王秀珍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头有说话声，应该是在打电话。
“......对，二十平方米，能耗指标按设备商提供的额定功耗折算，实测偏差不超过百分之十......你先按这个改，明天上午我要看到。”
她放下电话，抬头看见门口的人，愣了半拍。
“你怎么来了？”
嗓子确实哑，像被砂纸磨过一层，往下压着。
“林诗雨说你嗓子哑了。”大牛把手里一个小纸袋放到桌上。
“我给你买了点润喉片，还有两包感冒冲剂。镇上药店买的。”
王秀珍看着那纸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说道：“我又不是病人。”
“你嗓子都已经这样了，明天还得跟设备商谈条款呢。”
“我又不吵架，我是谈条款。”
“谈条款也得有嗓子啊。”
王秀珍没再驳，把纸袋拉到手边，拆了一板润喉片，取出一粒。
她今天穿一件浅蓝短袖衬衫，下头是黑色的直筒裤，脚上仍是那双平底布鞋。
桌底下那双高跟鞋摆得规规矩矩。
“你先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
“能耗条款我已经改了三遍了。设备商坚持按额定功耗算的，我要按实测算。你怎么看这事？”
李大牛思考了一下说道：“按实测。”
“为什么？”
“额定是纸上的数。冷库开在咱村，夏天外头三十五度，机组得多干活，实测肯定比额定高。”
大牛把她递过来的那张纸看了两遍说道：“可实测也不能只测一天。得连着测七天，取平均。”
王秀珍笔尖停住，疑惑的问道：“七天？”
“七天里有阴天有大太阳，有满库有半库。只测一天，设备商挑个凉快的阴天来测，数好看得不行。”
王秀珍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抬头看着他问道：“这话你是怎么想到的？”
“俺家灶房那口锅。”大牛把胳膊往桌上一搭，解释道。
“同一把火，锅里搁一碗水开得快，搁一锅水开得慢。冷库跟锅也是一个道理。”
王秀珍手里的笔顿住，随后笑了一下，那笑声因为嗓子哑，听着有点闷。
“李大牛，你要是当年上过学，现在坐这儿的应该是你。”
“嘿嘿，坐这儿还不如种地呢。”李大牛嘿嘿笑道。
“种地能种出九万一的冷库？”
“种得出。”
王秀珍把改好的条款推给他。
“签这一版。明天我送县里。”
大牛拿起笔签字，签完把笔放下，看着她问道：“你嗓子哑几天了？”
“三天。”
“你这是累的。三天前你是不是没睡？”
“核项目名单。”
“核到几点？”
“三点。”
“三点你还回宿舍吃饼干。”
“你怎么知道？”王秀珍抬眼看他。
“你自己电话里说的啊。”
她把润喉片盒子往手心一磕，又取出一粒。
“那顿饭是你送的。”
“你说要从项目补助里扣。”
“我说气话。”
“那你打算怎么还？”
王秀珍看了他一眼，把那粒润喉片放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想我怎么还？”
大牛没答，往椅背上一靠。
“俺家院里那口压水井。”
王秀珍手停住。
“什么井？”
“老井，有二十年了。这两年出水慢，压半天出一点。”
大牛慢慢说，“俺琢磨着是里头的皮碗老了，得找人换个新的。”
王秀珍看着他，把手里的盒子放下。
“你跟我说井？”
“对，说的就是井。”
大牛神色认真。
“那口井修好了，往后用水也方便。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帮我找个会修的师傅。”
“主任懂不懂修压水井？”
王秀珍把桌上的文件夹拿起来，往他面前一挡。
“我不懂。”
“不懂就别乱猜。”
大牛把文件夹往下按了半寸，“回头俺把井的情况写清楚，你照着找人就行。”
“李大牛，你出去。”
“条款还没盖章。”
“我盖。你先出去。”
大牛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
“主任，润喉片按说明书，一天六粒。别一次含三粒。”
王秀珍抓起桌上的文件夹，扬手就往门口砸。
文件夹落在门框上，纸散了一地。
大牛拉开门出去了，走廊上他把后脑勺摸了两下。
“这脾气，比赵沐晨还急。”
从镇政府出来，他去了供电所，冷库要接三相电，勘查单还压在所里。
上回刘大海打过一个电话，事儿动了半截。
所里那个姓刘的技术员翻了翻本子。
“石桥村是吧？勘查我们排在下周三。”
“能不能提前？”
“提前得看线路。你们村那条支线是八十年代拉的，容量不够。要接冷库，得加一台变压器。”
“加变压器多少钱？”
“报装费按容量算，加上材料，三万上下。”
大牛皱了眉。
“批复里没这一项。”
“那你得再申请。或者跟村里协调，用村集体的电改指标。”
“电改指标在哪儿？”
“镇上农电所有名单。”
大牛记在本子上。
“谢了。”
出了供电所，他给王秀珍打电话。
响了四声才接。
“干什么。”
嗓子还哑。
“供电所说要加变压器，三万。批复里没这钱。”
那边静了两秒。
“镇上今年有农村电网改造的名额，石桥村本来排在第二批。”
“能不能提到第一批？”
“得看农电所那边。”
她顿了一下，“我明天去问。”
“明天你送县里。”
“下午去。”
“你嗓子先养两天。”
“养不了。”
王秀珍在那头咳了一声，“冷库公示七天，七天完了就得开工。开工没电，你那机组是摆设。”
“那俺自己去问。”
“你去问，人家给你一句排队等着。”
她声音低下去，“我去问，好歹能问出个名额在谁手里。”
大牛在电话这头把本子合上。
“行。那你明天几点？”
“九点。”
“俺九点在农电所门口等你。”
“你去干什么？”
“拎包。”
电话挂了。
大牛把手机塞进裤兜，往村里走，回村的时候都快五点了。
合作社门口那张公示纸已经贴上，前头围了七八个人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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