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少一些负罪感
萧辞忧的视线从李若虚身上挪开,扫过其余玄门中人,扫过秦老头、月月、数不清的鬼魂……
最后,是石床上的苏致和张青琢。
某种强烈的情感快要冲出胸腔,却又被她硬生生按了回去。
她说:“两种,我都要。”
“什么?!”
这话一出,不光是秦老头,就连李若虚、季倾越等人都震惊了。
这已经不是大话了,这简直是在说一件绝对不可能的事啊!
小灰袍师傅说话的速度快的像是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往外蹦: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什么叫两个都要?
哪两个?结界和这两位真人?活人阳气和死人鬼魂?阳间和阴司?”
萧辞忧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带着一丝沙哑:
“结界留着,真人也留着,活人可正常进出河口镇,阴司可正常来河口镇引鬼魂投胎。”
“这不可能!你这简直是胡说嘛!”
季倾越虽然也觉得不可能,但关键时刻肯定是向着自己人,于是嘴比脑子还快,说:“你真是反驳型人格啊?”
小灰袍师傅被季倾越怼了一晚上,本来就憋着火,现在干脆全撒了。
“这是我反驳的问题吗?两个都要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就算修为再高,也不能改写阴阳秩序和天道规则吧?
只要阴司能进河口镇引渡鬼魂,那这里就绝不可能再有这种人鬼共生的事。
既然人鬼不能共生,要结界何用?
好,就算是为了保住两位真人的魂魄不散,那么只要结界还在,这里的现状又如何能改变?
河口镇人鬼共生已久,气息与外界不同,活人离开太久,就像鱼离开了熟悉的水域,一样会生病、虚弱。
外人进入河口镇,一样会被这里的气息同化,渐渐成为这个体系的一部分。
这条路要是走得通,我们早就走了!”
萧辞忧忽然怒喝了一声:“你走不通,不代表我也走不通!”
这句话中气十足,且带着隐隐的怒意,以至于缠绕上几分强者的修为灵力,震得人的胸腔都发疼。
原本离萧辞忧比较近的鬼魂都往后飘散了一瞬,好似被这股力量击中似的。
齐嘉默默凑近季倾越,低声问:“要不咱俩把那老头打晕吧,他好像把大师惹生气了。”
季倾越摇摇头:“大师要是生气早就生气了,按照你老板的描述,以大师的实力,向来懒得跟别人啰嗦,哪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齐嘉疑惑道:“可大师就是生气了啊,这里除了那个老头,也没人气她。”
季倾越没说话。
他怎么觉得,大师是从看完苏致和张青琢的故事之后生气的呢?
小灰袍师傅还想说什么,却被李若虚按住了肩膀。
李若虚走上前,望着石阶上的萧辞忧:
“两者都要,要损你多少修为?”
萧辞忧攥拳,指甲快要嵌进掌心。
“不用。”
“不用?”
“嗯,不用。”
李若虚沉吟几秒,说:“需要我配合什么?”
萧辞忧说:“把情况和镇长解释清楚,这件事不仅关系到死人,也关系活人,只有他们自己愿意,我出手才有意义。”
“好,我去沟通。”
萧辞忧又看向秦老头:“今夜不会有人击碎结界,但也不需要你们献祭灵魂,你们也把今晚的事和同伴解释一下吧。
明晚这个时候,给我一个答案。”
秦老头还没反应过来:“解释……您的意思是……我们想投胎就投胎,不想投胎就不投胎吗?”
萧辞忧“嗯”了一声:“不想投胎,就和原来一样,离不开这个镇子。
我会在结界上开一扇小门,想投胎的人走出去,会有阴司的人来接。”
她又看向李若虚,说:“如果镇上的人想离开,不至于重病,但一定会比原来虚弱一些的。
外来的人闯入,不至于被同化,但应该也会做一段时间的噩梦。
凡事都有代价,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李若虚点头:“我明白。”
秦老头也听懂了,带着一众鬼魂哗啦啦散去。
石室中只剩下玄门中的几个人。
萧辞忧不想跟他们争论,只平淡的扫了小灰袍师傅一眼:
“直到镇上的人和鬼给我答案之前,我都不会走,如果有人轻举妄动,就别怪我不念同道情义了。”
小灰袍师傅知道这是在说自己,脸上浮现出几分恼怒。
可眼看萧辞忧要离开石室,他又忍不住追问:
“你说能在结界上开一扇门,却又能维持结界不散,还能让阴司同意这种事……
这些,真的是修道之人能做到的吗?”
萧辞忧很不客气:“不是修道之人,是我,只有我。”
小灰袍师傅狠狠噎了一下。
年纪轻轻有天赋的人他见多了,可这么狂妄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
离开石室后,萧辞忧在山上站了一会,好似在找什么东西。
几分钟后,她往西北方向走去。
路过一家人门外时,她看见一个铁锹,便顺手拎上了。
季倾越小跑几步跟上裴修砚,问:“大师要去挖什么?”
裴修砚心里隐隐有个答案,但也不敢确定,便摇了摇头,只沉默的跟着萧辞忧。
夜凉如水,冷风一阵阵往衣服里灌,往口鼻里钻。
萧辞忧走的飞快,终于到了一处空地,周围都是杂草。
她将铁锹插进土里,一脚踹进去,狠狠铲起一铲土。
用力极狠,表情极冷。
像是面无表情的杀了一个人似的。
她发泄似的挖了十几下,裴修砚才上前,按住她的手,说:
“我挖吧。”
没等萧辞忧拒绝,裴修砚就说:“明晚你还要忙结界的事,这里又没什么好吃的,给自己省点力气。
阿辞,我来挖,我应该……知道你在找什么。”
男人温润的嗓音钻进她的耳朵,像是夏日里的凉风,温柔的抚平她的躁动。
她抬眼望进裴修砚黝黑发亮的瞳仁中,松开了手。
裴修砚接过铁锹,足足挖了一个多小时。
天蒙蒙亮时,一声清脆的铁片碰撞的声音传来。
萧辞忧猛地抬眼。
裴修砚从坑里捡起一块铁符和一枚铜片,上面还沾着湿土。
萧辞忧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又蹲下来,手心贴在地上,好似在感受这片土地。
半晌,她才慢吞吞的站起来。
裴修砚拿走她手心的东西,交给齐嘉保管,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湿巾,撕开。
从她的手心擦到指尖,一寸寸擦的干干净净。
他问:“是在地脉上吗?”
萧辞忧点头:“是。”
裴修砚的猜测落定,便极有耐心的开口,像是哄她,又像是开导她:
“国是注定要亡的国,百姓是注定要死去的百姓。
虽然依然少不了你那一刀的缘故,可现在,你的负罪感是不是可以少一些?”
萧辞忧抬眸,泪眼滂沱。
裴修砚又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巾给她擦眼泪:
“邪修在地脉上埋下镇物,和这次引发天灾的凶宅一样,只等最后一刻引爆后献祭大夏土地上所有的活物。
苏致感受到的两股力量,不仅仅是你斩断龙脉的结果,也是国师引爆阵法的结果。”
只不过,四百年前的公主没有像这次一样拯救苍生的心思,也没留意地脉上的毒瘤。
生灵涂炭时,她以为自己就是罪魁祸首,背负着沉重的罪孽走到现在。
走到这里。
萧辞忧呜咽一声,委屈又心痛。
“师傅……她一直都信我……”
信她不是亡国妖女,所以留下这局棋,等她自己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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