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杜姗姗（5）
出国需要办理护照，杜姗姗趁着这个机会回了一趟老家。
在县城提交资料，她买了一些肉菜和水果，回镇上的家里去。
侄子侄女看到她回来，高兴地围上来，热情地叫着“姑姑”。
她把水果分给他们，拎着肉走进屋子。
母亲在堂屋里坐着，看到她进来，只抬头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嗯，回来办点事。”杜姗姗把肉放进冰箱里，随口问道，“我爸呢？”
“去帮人家砍竹子，他又没那个享福的命能在家里休息。”母亲说。
她感觉母亲说的话有些刺耳。应该是知道她欠了三十万债务之后，恨铁不成钢。
“那我去做晚饭，今晚在家里住一夜，明天就走。”她说。
她去厨房刷锅淘米，侄子和侄女到厨房里来找她说话，问她在大城市生活怎么样。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晚饭快到要做好时，父亲回来了。他干了一天的重活，体力已经用光，步履沉重。
杜姗姗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发酸。她招呼他：“爸，洗洗手可以吃饭了。”
杜父见到女儿，没有一点喜悦。他本来就累，再加上知道她的事，脸上挤不出一点笑。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只有两个小孩子不知道大人的心思，心无旁骛地吃饭。
杜姗姗看着父母的脸色，吃得很慢。
等两个小孩子放下碗说吃饱了，杜姗姗让他们到外面去玩。
“家里情况你也看到了，你哥在外面挣不到什么钱，本来供你上大学，还指望你多帮衬家里，没想到你闯出这么大的货。”杜母夹着菜，面色阴沉地说。
杜姗姗解释：“当时着急想买房子。”
杜父瞟她：“他没有钱买房，你就不能换一个人吗？你好歹也是读了大学的，难道就找不到有钱人？”
她愣了愣，随后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有钱人也是挑人的。”
“三十万，你拿什么还？”母亲问。
杜姗姗想说去非洲，可是看到他们沧桑的面庞，终究还是不忍他们担心。可能他们也并不会担心她。
按说家里就两个孩子，父母身体健康，还是有点家底的。但杜昭太能折腾，那些年不甘心打工，数次创业，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家里的钱败光，父母年纪上来，妻子也不愿意跟他继续过下去，选择了离婚。
她吃着饭，嘴里没有味道。
当天晚上，她跟着侄女睡一个房间。许是愧疚，许是认床，她竟然睡不着。
第二天早早起来洗漱，没吃早饭就背上包走了。她在父母的房间的门把手上留了一个信封，里面有一千块钱。
她在回去的汽车上打瞌睡。等下车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母亲给她打来电话，一接通就听见她哽咽的声音：“你怎么还给我们留钱了？”
杜姗姗看着路边的楼房，思绪飘到远处。她说：“也不差这一千块钱。”
“你不要怪我和你爸冷漠，家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了。”母亲说。
杜姗姗的思绪归拢，脑子里浮现出母亲那张削瘦蜡黄的面庞，轻轻闭上眼睛淡声说：“我能做的也不多。请你们相信我，我不会连累家里的。”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哭。
“妈，谢谢你，让我感受到家人的一点温情。我昨晚没睡好，要回去补觉，先这样吧。”她把电话挂掉。
……
债主每隔一个星期就要给她打一个电话。
她说：“我是正经上班的，工资一个月就发一次，才给了你们两万，现在让我卖血也卖不了多少钱。你别提让我卖身，我会把你挂网上去。”
债主：“我就是确定你没有跑路。”
她把电话挂掉。
等待离职的日子，她没有去做兼职，业余时间练习英语，同时也接触一些法语。明阳矿业配有法语翻译，实在沟通不来可以找翻译。
办好离职交接手续，她要把出租屋退了，然后去京城办理入职手续，接着进行岗前培训。等签证办下来，她就得去非洲。
她把债主夫妻俩约出来，对他们说：“这笔账我认了，但是我现在确实还不起。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跟你们签一个还款协议，每年还十万。如果你们不愿意签，那就去法院起诉我。”
男人问：“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也不知道怎么样能让你们相信。你天天打电话催债也没用，不行你就去起诉吧。”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她马上就要去京城，接着要去非洲，他们就算起诉，也不影响她出国。
从冯绍强跑路之后，她就多了一点心眼，凡事从利己角度出发。
女人瞪眼质问她：“你什么意思？”
杜姗姗很冷静地说：“我不想赖账，但你们天天打电话来很影响我的心情。签一份为期三年的还款协议，约定还款日子。”
男人：“你也要跑路了我怎么办？”
杜姗姗火气上来：“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敢借钱就考虑到有风险。钱又不是借给我的，当初我也不愿意签担保名字，是你们哄着我签的。”
女人：“你这样说话我可不高兴。”
杜姗姗：“你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不高兴你就去起诉我。”
男人：“你别以为我不敢。”
杜姗姗：“那赶紧去。”
债主离开后，她坐在出租屋里发呆。明天她就要离开这座待了近十年城市，去往一个未知的未来。
其实她也可以赖掉这笔账。她在非洲另外开户，十年不回来。
可是她不想这样做，她还是想回国过正常生活。
退掉出租屋，把不能带走的东西拿去废品站卖了。在这个城市待了十年，离开时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
她到京城办理入职手续。
过两天，债主给她打电话，同意签署还款协议。她自己拟了一份协议，用电子邮箱发给他们过目，没有异议后打印出来，签上名字寄回去给他们。
签证办下来，她买了去伊图斯瓦的机票。京城过去没有直达，要在亚的斯亚贝巴中转。
在京城深夜，她给哥哥杜昭打电话：“哥，我要去非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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