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雷霆之势再起
少尉的手刚碰到枪柄，叶清欢已经松开了门帘边的九二式手枪。
她的左手抬起，挂在胸前的短突击步枪顺着翻上来，枪托卡进肩窝。
“哒哒哒哒哒！”
枪口的火光，割开了帐篷里昏黄的灯色。
弹壳接二连三的从枪身右侧弹出，在雪地上碰出一串响声。
少尉那把上了膛的手枪只从枪套里抽出了半截。
一串子弹已经钻进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向后撞去，砸翻了身后的实验台。
整张桌子连同他的人一起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烧杯、试管和金属器械滚落满地。
几只装着浑浊液体的玻璃瓶在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在帐篷里散开，呛得人喉咙刺痒。
跟在少尉身后的两名宪兵刚举起步枪，还没来得及瞄准。
叶清欢的枪口已经扫了过去。
其中一人肩膀中弹，身体一歪，后背撞上帐篷的金属支架。
他手里的步枪脱手飞出，砸在雪地上。
另一人扑向门口，手伸向腰间挂着的手雷。
叶清欢压下枪口，补了两发子弹。
帐篷外的冷风夹着雪灌了进来。
门帘在风里来回拍打，把篷布上的人影晃得乱七八糟。
里面的白大褂们这才从枪声里回过神。
有人尖叫着往后缩，想钻进那堆木箱垒出的缝隙里。
有人蜷缩到翻倒的实验台后面，抱着脑袋，反复用日语喊着什么。
但他断断续续的字句，全被枪声盖了过去。
一个最年轻的研究员，抓起了一把手术刀。
他的脸色白的像纸，手腕抖得厉害，刀尖始终对不准前方。
叶清帆迈步踏入帐篷，脚下踩碎了一片玻璃。
她手里突击步枪的枪口，从那几名研究员的脸上一一扫过。
“别动。”
她的声音很冷。
但没人听她的命令。
后方那个想从木箱缝隙逃走的研究员，刚冲出两步。
他的背上就中了一枪，身体扑进木箱堆里。
沉重的箱板，发出了一声闷响。
那个拿着手术刀的年轻人，咬着牙，吼着冲到她近前。
叶清欢甚至没动，只是抬了下枪口。
一声短促的枪响。
手术刀从年轻人手里脱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剩下的人全都挤在帐篷的角落里，谁也不敢再动一下。
叶清欢没有靠近他们，视线扫过每个人的手，又看了看实验台下面，以及他们白大褂的口袋。
帐篷里只剩下被子弹打穿的橡胶管漏气的嘶嘶声。
地上那些液体，正沿着木板的缝隙，缓慢的向四周流淌。
先前站在实验台中央的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回过神来。
他捂着胸口向后退，金丝眼镜滑到了鼻梁底下，一条镜腿还挂在耳边。
叶清欢看见了他头顶上那串数字，一千五百。
男人先是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抬起头，和她对上视线。
“我可以解释。”
他的声音因为害怕而沙哑。
枪声再次响起，很干脆。
男人的身体撞上身后的铁架。
架子上的玻璃瓶晃了几下，接二连三的摔落下来。
玻璃碎片溅落在旁边的血泊里。
他顺着铁架滑到地面，手指还攥着一张摊开的文件。
过了一会，他的身体便不再动弹。
那副金丝眼镜掉在了血泊边上，镜片朝上，映出头顶那盏惨白的灯。
叶清欢站在原地，听了数秒，确认帐篷里再没有别的动静。
她这才将短突击步枪收回到身侧。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副手套，从拇指开始，一根根戴紧。
做完这些，她才俯下身，去拿那份文件。
角落里的木箱上都贴着白色标签，上面用日文和中文写着医疗器械。
叶清欢抬起脚，一脚踹开其中一只箱子的箱盖。
箱子里不是药品和绷带。
木槽里嵌着一排排的玻璃试管。
每根试管的管壁上都贴着日文编号，旁边还印着一个黑色骷髅标志。
管内的液体浑浊发暗，随着箱盖的落下轻轻晃动。
那些细小的沉淀物在管底浮起，又沉了下去。
旁边的另一只箱子被她用刀撬开。
里面放着拆开的喷洒装置部件，还有密封容器和玻璃培养皿。
是细菌武器，不是化学武器。
在箱子最底下，压着几份盖有红色印章的实验记录。
纸页的边缘，已经沾了发褐的污痕。
叶清欢翻开了其中一页。
纸上画着一张石家镇附近的地图，几个村庄的名字被红笔重重圈了起来。
那力道很大，笔尖已经划破了纸面，留下了翻卷的纸屑。
她的手指停在那些红圈上，缓缓攥紧。
这里不是野战医院。
帐篷里的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医生。
帐篷外，突然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哨音。
紧接着，营地的东侧再次传来密集的枪声。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周明的报告夹在噪声中传了过来。
“教官，外围的敌人已经被我们引到东边了，不过他们开始分兵，有一队正沿着北路回包。”
远处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那声音正在穿过营地，飞快的向禁区逼近。
“最多十分钟。”
叶清欢合上了那份沾着污痕的文件。
“够了。”
她按住耳机，声音很冷静。
“竹叶青。”
“在。”王倩的声音很快回应。
“带两名队员进入中央禁区，只拿核心档案，实验记录，人员名册和完整样品。”
“把所有柜子，箱子，还有墙上的地图全部检查一遍，任何破损的容器都不要触碰。”
“明白。”
她切换到另一条独立的通讯频道。
“铁砧。”
“在。”
“带爆破组前往油料库和弹药库，按照预定方案布置炸药。”
“先确认好你们的撤离路线，等所有人员离开营地之后再引爆。”
“是！”
铁砧快速回应。
“别逞能。”叶清欢说，“我们今晚不和他们拼命。”
“放心，误不了事情。”
不到一分钟，王倩就带着两名队员从铁丝网的缺口钻进了禁区。
三个人贴着帐篷的阴影快速跑过，靴底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几乎全被风雪盖掉。
王倩一把掀开门帘。
一股血腥味和刺鼻的化学气味，迎面扑来。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被踹开的木箱，还有满地散落的玻璃碎片。
她的脚步，因此停了半拍。
“教官，这些东西……”
“别碰碎裂的容器。”叶清欢指向仍然完整的木槽和文件柜，“戴好手套，文件分开封存。”
王倩点头，两名队员从背包里取出防水布、棉垫和密封袋，动作加快，却不敢让手上的东西相互碰撞。
试管连同固定木槽被一件件搬走，桌上的文件、记录册、地图和印章也被逐样收拢。
一名队员打开角落里的铁皮柜，手刚伸进去便停下。
柜内塞着几十份编号档案，封皮中夹着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被捆在木架上，其中几张照片上的孩子穿着粗布棉袄，脚踝上还留着绳痕。
队员呼吸急促，手悬在半空，眼眶红了。
王倩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别落下。”
她停了停，继续说道：
“全部装走。”
队员咬住嘴唇，用力点头，将档案一份份塞进防水袋，拉链合拢时，手指仍在发抖。
帐篷外，警报声终于响了起来。
东侧枪声越来越密，雪地里传来脚步和喊声，几束手电光从篷布缝隙外扫过，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叶清欢扫过地上的宪兵尸体，又看向那些喷洒部件和密封容器。
趁着王倩她们收拾东西的空挡，叶清欢掏出一罐医用酒精喷雾，开始朝王倩和两名队员身上喷洒。
五分钟后，王倩拉紧背包带。
“教官，东西齐了。”
叶清欢看了一眼帐篷，白色篷布透出歪斜的人影和器材轮廓，那盏灯依旧亮着，从外面望进去，里面一片狼藉。
“撤离。”
王倩带着两名队员先钻出铁丝网缺口，沿营房投下的阴影向西侧退走，叶清欢留在最后，放下门帘之前回头，随手把手里的半罐酒精砸在一堆纱布旁边的地上。
她划着一小把火柴扔在地上，蓝色的火焰腾空而起。叶清欢转过身，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营地西侧，铁砧已经带人退进雪沟，他远远看见叶清欢几人，举手打出安全手势。
“都好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起爆器。
“油料库和弹药库都接上了。”
叶清欢脚步未停。
“上山，所有人员进入观察点以后再引爆。”
利刃小队穿过西侧缺口，退入营地外的黑暗里，沿着提前踩实的雪路走向高地，山风卷起雪粒打在脸上，身后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半分钟后，全员退到了山坡背面的岩石后方。
王倩放下背包，仍忍不住回头看向营地。
营地灯火通明，哨声、喊叫声和发动机声搅在一起，周明与其他队员也从各个方向退回，每个人身上都沾着雪和硝烟。
没有人掉队。
铁砧抬腕看了下时间。
“全员到齐。”
叶清欢点头。
“起爆。”
铁砧按下开关。
所有人同时伏低身体。
山坡下安静了一瞬，随后，营地西侧亮起白光。
油料库被掀到半空，火球贴着地面冲开，黑烟带着火苗冲向夜空，附近的卡车被冲击波掀翻，油桶接连在火中炸响，火顺着积雪和木栅栏向四面窜去。
没过多久，东侧传来一声更沉的巨响。
弹药库屋顶被炸开，燃烧的木板、铁皮和箱子拖着火星升上半空，又纷纷砸回营地，殉爆声接连响起，震得山坡下的积雪都落了下来。
营地里的人刚从第一轮冲击中爬起，第二轮爆炸已经撞进人群，帐篷被掀翻，木栅栏从地面拔出，停在空地上的车一辆接一辆起火。
从东边赶回的日军卡车冲到营地门口，迎面的热浪逼得车停下，最前面的士兵从车厢里摔出来，在雪地上滚出很远。
有人爬起身，站在原地望着火海，有人想往营地里面冲，刚跑出两步便被接连传来的爆炸声逼退。
石家镇营地已经看不出原先的样子，帐篷、仓库、车辆和工事全陷在浓烟烈火中，偶尔还有弹药从火场里飞出，在远处发出闷响。
山坡上的利刃小队没有人说话。
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又随着山风吹过而暗下去。
铁砧咧了咧嘴。
“这回，他们该记住我们了。”
没人接话。
王倩抱着装满档案和样品的背包，眼里的火气还没有散去，周明望向叶清欢。
“教官，下一步往哪里走？”
叶清欢没有回答，她从背包侧袋取出望远镜，伏到岩石边缘，望向黑风口方向。
远处山道上，几盏车灯正在快速移动。
石家镇的火光冲上天，高桥不可能看不见，侦察组之前报告过，高桥正在黑风口附近收拢部队，现在营地遇袭，他只能带着警卫中队和三辆装甲车赶回来。
耳机里传来雷铭的声音。
“夜莺。”
叶清欢按住耳机。
“侦察组确认，高桥正从黑风口往回撤，身边有一个警卫中队和三辆半履带装甲车，车队速度很快。”
“他看见火光了？”
“肯定看见了，车队已经加速。”
叶清欢放下望远镜。
山下的火还在烧，补给、油料和弹药全被烧掉了。
她按住耳机开口。
“按照预定路线进山，分组行进，保持距离。”
“明白。”
队员们立刻检查装备，重新整理背包。
王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教官，高桥身边的人不算多，如果现在设伏，也许能把高桥留下。”
叶清欢看了她一眼。
“杀掉高桥，日军还会换一个人过来。”
王倩没再说话。
叶清欢望向太行山深处，群山隐在夜色里，山道、树林和积雪连成一片，远处偶尔传来闷响，像是火场里的建筑还在塌。
“先让高桥进山。”
她说。
“让他们找不到粮食，等不到弹药，也摸不清道路，白天不敢暴露，夜里不敢离开车队，等他们自己撑不住，再动手。”
王倩握紧步枪，用力点头。
“明白。”
叶清欢抬起手，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石家镇营地。
“出发。”
队员们依次离开岩石，分成几组，沿着不同方向进入山林，没有人再开口，靴底踩着雪的轻响很快也被风声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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