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战报频传军前角力,故人将至府添笑语2
贾赦见到贾瑕老脸一红,那只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悬在半空,又尴尬地收了回来。他清了清嗓子,随即恼羞成怒地骂道:“混账!多大了还没个规矩!进门不知道让人通报一声吗?”
贾瑕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也不急着说话。
他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爹,您这么大岁数了,也注意一下吧。那丫头还没我大吧?您都生病了,还这样……”他压低声音嘀咕了最后一句,“不怕死在床上?”
贾赦耳尖,自是听见了。他随手抄起一个靠枕朝贾瑕砸了过去:“你个小王八蛋,是盼着你老子死呢?”
贾瑕偏头躲过,不以为意:“说实话,您这么折腾,要是哪天突然来那么一下,我还真不意外。就是怕您是马上风,到时候我都没脸出门了。”
贾赦气得一阵咳嗽,脸都涨红了。
贾瑕连忙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贾赦接过来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碗,才勉强压下胸口的翻涌。
他将空碗往炕桌上一搁,照着贾瑕后脑勺就来了一下:“你现在长大了,这嘴怎么越来越毒?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贾瑕挨了一下也不觉得疼,嬉皮笑脸地躲了躲,随后他将柴步羽要调入京的消息说了,说完便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爹,您好好养着,别把身子掏空了。到时候柴夫子来了京城,您可得精神些见他。”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身后传来贾赦骂骂咧咧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了好一阵。
回到自己院子时,黛玉正坐在窗前的书案后面,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低着头看得入神。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是贾瑕,却不像往日那样迎上来,而是慌忙地将那本书合上,手忙脚乱地往袖子里塞。那本书实在太厚,袖子又装不下,她塞了两下没塞进去,脸颊便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贾瑕挑了挑眉:“妹妹在看什么?还背着我?”
黛玉将书往身后一藏,故作镇定地站起来:“要你管?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贾瑕见她反应如此大,更觉得奇怪,伸手就要去够她身后的书:“妹妹怎么这般反应?莫非是哪个野男人给你写的情书?”
黛玉圆眼一瞪:“贾老三,你浑说!”
她转过身去将书紧紧抱在胸前,不让他够到。
贾瑕也只是逗她,伸手虚张声势地够了两下,见她鼻尖都渗出一层薄汗了,便收了手,转身去桌上倒了杯茶:“算了,不让看就不看。谁稀罕。”
黛玉见他放弃了,也松了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莫用话激我,我是不会给你看的。”
恰巧晴雯此时端着茶盘进来,问了句“三爷三奶奶可要摆饭”,这件事便暂时被放下了。
当晚歇下时,贾瑕搂着黛玉,说起柴步羽进京的事。黛玉从未见过柴夫子,只听贾瑕偶尔提起,便靠在他怀里笑着问:“这么说,柴夫子当年满京城地编排公爹?”
贾瑕道:“可不是么。幸好夫子外放得早,要不咱爹在京城的名声怕是比现在还臭上三分。不过也不怪旁人说他,你是没见着我今日去他院子那场面,他那手,都伸到人丫鬟怀里去了。”
黛玉伸手去拧他腰间的软肉,小声骂道:“要死啊,那话是能跟我说的?”
贾瑕不以为意地笑了,反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又见黛玉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便来了兴致,翻身压了上去。黛玉轻轻推了他一下,可那力道实在有限,双手搭在他肩头也只是虚虚一挡。
待云雨初歇,屋里的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床前那盏小灯还亮着,将帐子上的暗纹映得影影绰绰的。
贾瑕环着黛玉的腰,忽然又想起进门时看到的那本书:“妹妹方才看的到底是什么书?那般神秘。”
黛玉本已困倦,眼皮都快要阖上了,听他一问,又清醒了几分:“都说了没什么……别问了。”
贾瑕的手又开始不老实:“妹妹若是不说,休怪为夫不客气。”
黛玉一惊:“不是才刚——”她握住他还在腰间徘徊的手,红着脸道,“好吧,我说。但你不许笑我。”
原来,年前四方馆那场宴席之后,有一位比利时公使的女儿,名叫薇薇安,年方十四,生得一双碧蓝的眼睛,汉话说得虽有些生硬却还算流利。
那日她在后院见过黛玉之后便念念不忘,过了半个月竟自己写了一封请柬,邀黛玉去比利时公馆做客。
黛玉婉拒之后,那小丫头又给黛玉写了封信说要来荣国府拜访,黛玉想着自家夫君既是四方馆主事,不便驳了别国公使家眷的面子,便应了。
两日后,薇薇安果然来了,而且极懂礼数,按着大魏闺秀的规矩穿戴整齐,见了黛玉便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薇薇安与大魏女子全然不同,说话坦荡、想笑就笑,与黛玉聊起诗歌绘画、东西方文化的差异,竟是越聊越投契。两人一来二去,反倒成了隔三差五见面的手帕交。
不过薇薇安每次来都赶在贾瑕散衙之前便走了,所以贾瑕一次也没碰见过。
黛玉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前两日送了我一本西洋画册,说是她们那边的名家之作。我翻了几页……”她顿了顿,脸又红了几分,“好些画上的人都没穿衣裳。”
贾瑕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西洋画家笔下的神话人物,大多数都是那个样子的,与我们这边的风俗大不相同。”
黛玉抬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的审视:“你见过?”
贾瑕摸了摸鼻子:“也看过一些。”他说完又笑了起来,“不过我也好奇,你那本画册到底是什么样的。不如拿来我瞧瞧?”
黛玉伸手在他肩上锤了一下,嗔道:“你少来!那是人家送我的,不是给你看的。”
两人又安静地躺了一会儿。贾瑕抚着她的肩,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妹妹,你若是觉得后宅无聊,想做什么便去做。西洋女子在那些方面约束少些,咱们虽不必全学她们,可也不必处处拘着自己。你若想出门散心、交交朋友,只管去。”
黛玉趴在他胸口,手指轻轻在他衣襟上画着圈:“你总与我说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莫觉得拘束。可我真的没觉着拘束。家里人都敬着我,婆母也不磋磨人,你又没有小妾闹心。我在这府里住着,比在京城里好些人家的正房太太都自在呢。”
贾瑕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那就好。”窗外夜风轻轻吹过,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也在侧耳听他们说话。
正是:
黛玉灯前掩画书,西洋神女笑相呼。
贾郎笑谈闺中趣,莫负春风莫负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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