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鸦鹘关上两帅会师，赫图阿拉炮堵坚城2
又过了十来天，一切准备停当，该到的都到了，该准备的也备齐了。探马也回报说赫图阿拉城内外并无异常调动。
贾瑕心里清楚，鸦鹘关这边的动静瞒不过女真人的耳目，那些细作多半早就将消息传回了赫图阿拉。可他并不太在意，打仗本就不能只靠阴谋，这回打女真和打英国人不同，是明刀明枪的兵对兵将对将，不必藏着掖着。
当然，他手里还留着几张牌没有打出去，那是要在关键时刻才亮出来的。
次日天没亮透，鸦鹘关的三道关门便依次洞开。刘栋率一千五百神机营为前锋，贾芸领炮营紧随其后，左翼由辽东铁骑护卫，右翼由京营骑兵压阵，牛继宗则坐镇后军，统率辽东步兵作为预备队。贾瑕自己居中调度。
大军浩浩荡荡开出关隘，沿着官道一路向东，朝着赫图阿拉的方向压了过去。
晨雾从山谷里升起，裹着松脂和露水的气味。队伍沿着官道向东行进了大半日，远远便看见了赫图阿拉城的轮廓。
赫图阿拉在满语里是“平顶的山岗”的意思。整座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易守难攻。
早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女真人便在此建城，城中建了“汗宫大衙门”，虽是旧都，却一直是女真人心中的重要据点。之前大魏军队曾经两次攻城，都没能讨到便宜，反而折损了不少兵士。
贾瑕此番到了城下，并没有急着动手。他先是将阵型展开，依着地形部署完毕，然后按兵不动。
左翼和后军的辽东兵马都在暗地里等着看他的笑话，一个黄口小儿，在朝鲜挫了西洋鬼子的锐气，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牛帅也是的，怎么由着他胡闹，还说此战让他指挥。
那些老兵私下里嘀咕，说连登城的梯子都没带，这仗要怎么打？可贾瑕并不理会这些目光。他骑在马上，在阵前来回走了两趟，抬头望了一眼赫图阿拉的城门，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已经知道了结局的事。
女真人也不是瞎子。城外那些旌旗和列阵的队伍早已暴露了魏军的意图。城头上很快响起了号角声，沉闷而急促，在干燥的风中传出去很远。
下午时分，贾瑕排兵布阵完毕。期间女真人派出几队骑兵出城骚扰，可刚靠近便被神机营射了回去。他们虽然也有火器，可数量和射程都比不上贾瑕带来的新式燧发枪，几轮对射下来便折了几十骑，只得悻悻退回城中。
贾瑕确认炮阵到位后，朝贾芸微微点了点头。
贾芸转身大步走回炮阵中间，举起一面小红旗，嗓门在干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响亮：“前三队听我口令——目标城门！每队两轮齐射！”
他手中的红旗猛地向下一落，“放！”三十门火炮同时炸响，那声音像是一座山在耳边塌了，震得脚下的土地都猛地颤了一下。
炮弹从炮口喷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向赫图阿拉的西城门。第一轮炮弹落下时，有好几枚偏了准头，砸在城门两侧的城墙上，炸起一片碎石和烟尘，将墙面上几道弹痕又加深了几分。
可第二轮齐射准确命中城门，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在炮火的正面冲击下先是猛地向内凹陷，随即整个门扇连同门轴一起碎裂，化作无数碎木块和扭曲的铁条四下飞溅。烟尘散去之后，原本矗立着城门的地方只剩下一道空荡荡的缺口，像是被人从墙上生生掰掉了一块。
城上城下一片寂静。
不管是女真人还是辽东军都愣住了，他们不是没有见过炮，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火炮集中起来朝着同一个目标猛轰的打法。
那座之前辽东军拼了命也打不开的城门，几息的功夫便不复存在了。
城中的女真人反应也很快，片刻的惊愕过后便有人开始往城门处涌去，砖石、沙袋、废弃的马车……一切能堵住缺口的东西都被推了过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扇已经碎成几块的城门便被杂物堵得严严实实。城头上的女真守军也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往回走，贾芸的第二道口令又响了起来：“前三队听我口令！目标城门，每队两轮齐射，准备——放！”
炮声再次响起，刚刚堆上去的沙袋和砖石在炮火中飞散开来，连同后面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女真士兵被炮弹掀翻在地。那扇刚被堵上的缺口转瞬之间又被炸开了。烟尘和火光混在一起，在城门口形成了一团浓稠的灰黄色迷雾。
所有人都在等贾瑕下令冲锋，可贾瑕却老神在在地坐在阵中，端起水囊喝了一口水，并不着急。他心里有数，用人命去爬高高的城墙已经过时了。他深知慈不掌兵的道理，可人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减少伤亡。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这样的场面反复上演了好几次。
城门被填上又被炸开，填上又被炸开，直到女真人终于发现用土袋把城门彻底填死、夯实，炮弹的威力才会减弱许多，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影变得模糊不清，城头燃起了火把，将城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那扇西城门已经被土填得严严实实，炮火再也打不穿了。
贾瑕望着那堆厚厚的填土，嘴角微微扬起。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传令兵：“鸣金，收兵。”说完后调转马头往后军走去。
牛继宗一直站在一处土丘上观察着整场战局，见贾瑕过来便笑道：“成了？”
贾瑕也笑了起来：“不出所料。伯爷，可以下一步了。”牛继宗看了看他，叹了口气：“你小子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当晚大军原地扎营，营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条卧在山脚下的火龙。
第二天一早，贾瑕留下一队人马守着西城门，其余部队一分为二，分别压向北城门和南城门。东边临水，没有派兵。
依旧是同样的打法，两处城门前各列三十门炮，号令一响便齐射。
北城门和南城门很快也被轰开了缺口，女真人有了昨日的经验，将提前备好的土袋迅速填上。待到傍晚时分，三座城门都被堵得严严实实，城内的女真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以为总算挡住了攻势。
当贾芸汇报最后一门炮也完成了当天的任务时，暮色已经四合。
营帐之间的篝火燃了起来，贾瑕正蹲在火堆边用一截树枝拨弄炭火，火堆上烤着一只从附近猎来的野兔，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在夜风中散开。
牛继宗端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四座城门都填死了？”
贾瑕翻了一下兔肉，抬头看了一眼火苗，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这下他们想出来也出不来了。”他说完便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望向营地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城廓轮廓，“伯爷，现在可以瓮中捉鳖了。”
牛继宗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火光映在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将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深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那就等他们自己饿出来。”
风从北面的山上吹下来，掠过营地，卷起几片火星，晃晃悠悠地飘进了夜色里。远处那座沉默的城廓裹在黑暗中，像一只蜷着身子、咬紧牙关的兽，正在等待它注定的结局。
正是：
城门轰碎土囊封，四面合围势已穷。
莫道贾郎年尚少，胸中自有万夫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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