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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下一箭,瞄准的就是你的咽喉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阳谷县,一路向着西南方向前进。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辚辚的声响。

马匹打着响鼻,铃铛叮当作响。

七八个镖师分布在车队前后,手持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赵龙坐在倒数第二辆马车的车尾,屁股下面是几捆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货物,硬邦邦的,硌得慌。

但这已经比走路强太多了,他不用消耗体力,还能保存精力应对突发状况。

队伍中有三个骑马的镖师格外显眼。

领头的是个年长的汉子,约莫四十出头,黑红脸膛,颔下几缕短髯,腰间挎着一把厚背雁翎刀。

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前方道路,偶尔回头吆喝两声,指挥车队调整队形。

另外两个都是年轻人,二十岁上下的样子,一个浓眉大眼,一个瘦高个儿,都穿着半新的短打,腰间别着腰刀,骑着矮脚马,一左一右护在车队两侧。

两人不时交头接耳几句,脸上带着几分年轻人的倨傲和跃跃欲试的神气。

赵龙靠在货物上,眯着眼打量着前方的道路。

出了阳谷县往西南,地势渐渐起伏起来。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此时正值盛夏,玉米和高粱长得比人还高,绿油油地铺展开去,风一吹便掀起层层碧浪。

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丘,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黛色。

“小兄弟,头一回出远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龙转头,看见一个赶车的老车夫正叼着旱烟杆,笑呵呵地看着他。

老头儿约莫五十多岁,满脸褶子,皮肤被日头晒成了酱色,一双眼睛却还挺有神。

“嗯,头一回。”赵龙点了点头。

“看你背着弓挎着刀,练家子?”老车夫又问。

“算不上,就会点粗浅的把式,打打猎还行。”

“嘿嘿,谦虚了。”

老车夫嘬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道,

“我听说昨儿个你跟刘镖头搭话的时候,可是说了要去嵩山少林寺。

那可是天下武学的祖庭,一般人可不敢往那儿跑。”

赵龙笑了笑,没有接话。

老车夫见他不愿多说,也不追问,自顾自地抽着烟,偶尔甩一下鞭子,催促拉车的骡子走快些。

车队一路前行,倒也太平。

中午时分,车队在一处路边的茶棚停下歇脚。

镖师们轮流吃饭喂马,赵龙也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对付了一顿。

那个姓王的管事特意端了一碗热茶过来,笑眯眯地递给赵龙:

“小兄弟,辛苦了。下午还有好几十里路要走,养足精神。”

赵龙接过茶碗,道了声谢。

王管事在他旁边蹲下,压低了声音说道:

“小兄弟,我看你也是个有本事的。

这一路上要是真遇上什么事儿,还请你多搭把手。

你放心,亏待不了你。”

赵龙喝了口茶,点了点头:

“管事放心,既然同路,自然互相照应。”

王管事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走了。

歇息了约莫半个时辰,车队重新上路。

下午的日头更毒了,晒得人皮肤发烫。

赵龙将包袱垫在脑袋底下,半躺在货物上,闭着眼假寐。

车队又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日头开始偏西,阳光变成了金红色。

前方道路两侧的山势渐渐变得险峻起来。

左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右边是一座长满灌木的土坡,官道从中穿过,形成一个天然的隘口。

赵龙注意到,前方骑在马上的年长镖师放慢了速度,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他抬起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整个车队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镖师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怎么了?”

赵龙坐直了身体,低声问旁边的老车夫。

老车夫的脸色也有些凝重,压着嗓子说道:

“这一段路不太平,往前再走个十几里,就是梁山泊的地界了。

那儿的草寇时常下山打秋风,虽然不敢动大队人马,但小股的商队经常遭殃。”

赵龙的眉头微微皱起。

梁山泊。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水浒传》里一百零八将聚义的地方,就在这方圆八百里水泊之中。

虽然现在还没到宋江上山、好汉齐聚的时候,但梁山泊一带早就有零星的匪患。

车队小心翼翼地通过了那段隘口,没有发生意外。

但所有人都没有放松警惕。

又往前走了四五里,道路变得更加曲折。

官道沿着一条小河蜿蜒向前,一侧是河岸,另一侧是茂密的灌木丛和树林,视野受限,极易埋伏。

就在这时——

“吁——!”

前方骑马的刘镖头猛地勒住了缰绳,枣红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整个车队骤然停下。

赵龙猛地坐直身体,手已经握住了猎弓。

只见前方的道路上,从树林里呼啦啦涌出了二三十个人影,手里拿着刀枪棍棒,乱七八糟地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三个骑着马的汉子,一个提着一柄开山斧,一个握着杆长枪,还有一个腰间挎着把朴刀,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痞气和煞气。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那个提着开山斧的汉子扯着嗓子喊道,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刘镖头脸色一沉,催马向前走了几步,拱了拱手,朗声道:

“各位好汉,在下镇远镖局刘德胜,此番护送商队前往汴梁,路过贵宝地。

大家都是江湖上混饭吃的,还请行个方便。

改日刘某路过,定备薄礼登门拜谢。”

那三个头目对视了一眼,提着开山斧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镇远镖局?没听过。你说你是镖师你就是镖师?老子还说你车里拉的是赃物呢!”

另一个握着长枪的头目也跟着起哄:

“就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官府的探子?

想过去也行,留下三辆车,老子就放你们走!”

刘镖头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沉声道:

“几位好汉,刘某在道上也走了十几年,向来与人方便。

今日非要为难的话,那刘某也只有领教几位的高招了。”

“嘿!还想动手?”

那提开山斧的汉子大笑一声,

“行啊!老子今天就陪你玩玩!

你要是赢了,老子放你们过去!

要是输了,嘿嘿,车和马,都留下!”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那二三十个小喽啰立刻鼓噪起来,挥舞着兵器向前逼了几步。

刘镖头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那两个年轻镖师也立刻下马,拔刀护在刘镖头两侧。

但那三个头目也下了马,呈扇形围了上来。

“老头,你的对手是我!”

提开山斧的汉子大步上前,斧头在手里转了个花,带着呼呼的风声。

而那个握长枪的头目和一个持朴刀的头目,则分别对上了那两个年轻镖师。

赵龙蹲在马车后面,目光紧盯着前方的战局。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弓弦上,箭壶里的箭矢触手可及。

但他没有立刻出手。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刘镖头那边已经交上了手。那开山斧势大力沉,每一斧劈下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刘镖头的雁翎刀虽然精妙,但在力量上明显处于劣势,只能且战且退,寻找反击的机会。

而那两个年轻镖师的情况,却更加不妙。

使长枪的头目枪法刁钻,一杆枪使得如同毒蛇出洞,专刺那浓眉大眼镖师的咽喉、心口、下盘等要害部位。

那年轻镖师显然缺乏实战经验,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勉强格挡,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边,瘦高个儿镖师对上的是那个持朴刀的头目。

两人的刀法路数相近,但那头目的刀法更加老辣,每一刀都带着一股阴狠的力道,逼得瘦高个儿连连后退。

赵龙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样下去,不出二十招,那两个年轻镖师必定落败。

果然,就在他念头刚落之际——

“啊——!”

一声惨叫传来。

那个浓眉大眼的年轻镖师被使长枪的头目一枪挑飞了手中的腰刀,紧接着枪杆横扫,重重地砸在他的胸口上。

年轻镖师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小崽子,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走镖?”

那使长枪的头目狞笑一声,挺枪便刺,枪尖直指年轻镖师的咽喉!

这一枪若是刺实了,那年轻镖师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嘣——!”

弓弦震颤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支箭矢如同黑色的闪电,掠过十余步的距离,精准地射中了那杆长枪的枪头与枪杆的连接处!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

那支箭矢的力量极大,竟将枪头与枪杆的连接处射得松动了几分,长枪的去势被硬生生带偏,枪尖擦着年轻镖师的耳朵刺入了他身后的泥土里!

那使长枪的头目猛地一惊,抬头朝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车队末尾的那辆马车上,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少年正稳稳地站在货物堆上,手中的猎弓已经再次拉开,第二支箭矢搭在弦上,箭头稳稳地指着他的方向。

赵龙的目光平静如水,声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下一箭,瞄准的就是你的咽喉了。”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三个头目的动作都停滞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赵龙。

刘镖头趁机脱离了战圈,退到安全距离,大口喘息着,看向赵龙的目光中带着震惊和感激。

那两个年轻镖师也趁机爬了起来,退到刘镖头身边。

那使长枪的头目缓缓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枪杆上还挂着一支箭矢。

他看了看那支箭,又看了看赵龙,脸上的狞笑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忌惮。

“好箭法。”

他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但更多的是忌惮。

赵龙没有说话,只是稳稳地举着弓,箭头始终锁定着那头目的咽喉。

他的手指搭在弓弦上,纹丝不动。

那份沉稳,那份冷静,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那提着开山斧的头目看了看赵龙,又看了看刘镖头,脸色变幻了几下。

他显然没想到,这支商队里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神射手。

刚才那一箭,距离虽说不远,但能在瞬息之间精准地射中高速运动的枪杆连接处,这份准头和眼力,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如果再继续动起手来,就算他们人多,也难免会有死伤。

“撤!”

那提开山斧的头目咬了咬牙,终于下达了命令。

“今天给这位小兄弟一个面子!我们走!”

他说完,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树林里钻去。

另外两个头目也深深地看了赵龙一眼,然后带着那二三十个小喽啰,呼啦啦地退入了树林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树影里。

直到最后一个小喽啰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赵龙才缓缓放下了猎弓。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刚才那一箭,虽然看起来从容不迫,但实际上他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如果那三个头目不顾一切地冲上来,以他现在的近战能力,恐怕很难抵挡。

好在,对方被他的箭法震慑住了,选择了退去。

“小兄弟!多谢救命之恩!”

刘镖头快步走到赵龙面前,抱拳行礼,语气中满是感激和郑重。

那两个年轻镖师也跟了上来,脸色苍白,但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赵龙的敬佩。

那个浓眉大眼的年轻镖师更是直接单膝跪地,抱拳道:

“多谢兄弟救命之恩!我陈虎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赵龙连忙跳下马车,扶起那年轻镖师:

“别别别,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刘镖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赵龙:

“小兄弟,今日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们师徒三人怕是凶多吉少。这份恩情,刘某记下了!”

赵龙接过布袋,愣了一下:“刘镖头,这……”

“此前不知小兄弟本事,倒是怠慢了,还请小动地收下。”

刘镖头不由分说地将布袋塞进他手里,

“这是你应得的。而且,接下来的路还长,说不定还要仰仗小兄弟的箭法呢。”

赵龙想了想,没有再推辞,将银子收进了怀里。

这时,王管事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手里还牵着一匹灰色的矮脚马,鞍辔齐全,看起来颇为精神。

“小兄弟!”

王管事笑呵呵地说道,

“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这一趟可就全栽了。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小兄弟笑纳。”

他将缰绳递给赵龙,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这里是十两银子,算是我们商队的一点心意。

接下来的路,还请小兄弟多多关照!”

赵龙看着那匹马和那袋银子,心中微微一动。

一匹马,十两银子。

这礼可不轻。

他抬头看了看王管事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又看了看刘镖师那充满感激和期待的眼神,心中了然。

这些人,是想把他绑在这支商队上,当做一路上的护身符。

不过,这也正是他需要的。

有了马,就不用再蹭那颠簸的马车了;

有了这十两银子,再加上他原有的十一两,他的身家已经超过了二十两。

到了少林寺,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门路,也不至于饿死。

他接过缰绳和钱袋,朝王管事拱了拱手:

“多谢管事厚赠。接下来的路上,若有用得着赵某的地方,定不推辞。”

王管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说好说!有小兄弟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车队重新整队,检查损失。

幸运的是,除了那个年轻镖师受了些内伤之外,人员和货物都没有损失。

刘镖师给那年轻镖师服了伤药,让他骑马缓行,又调整了一下队伍的行进顺序。

而赵龙,则骑上了那匹灰色的矮脚马,跟在车队的中段。

虽然这匹马算不上什么神骏,但比起两条腿走路,已经是天壤之别。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夕阳将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晚霞中呈现出层层叠叠的剪影。

赵龙骑在马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晚风,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在这个世界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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