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武松捉奸
回到客栈,赵龙先将那三本手抄本小心地收进包袱里,又将小蝶的卖身契也一并放好,这才在桌边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蝶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地看着他,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为她赎了身的年轻官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龙见她站在那里,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小鹿,便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说道:
“坐下吧,别站着。”
小蝶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只坐了半边凳子,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拘谨。
赵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喝口茶,润润嗓子。”
小蝶双手捧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赵龙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开口打破了沉默:
“小蝶,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什么坏人,也不会欺负你。
以后你跟着我,只要安分守己,我不会亏待你的。”
小蝶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轻声说道:
“奴家……奴家知道。官人是好人。”
赵龙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魏福、魏禄、陈大牛和刘二蛋也陆续回到了客栈。
几人在东京城又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
魏福买了几匹好布,说是带回去给家里人做衣裳;魏禄买了几包上好的茶叶和一坛老酒;陈大牛和刘二蛋则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说是回去送给亲戚朋友。
“赵都头,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回阳谷县?”
魏福问道。
赵龙想了想,说道:
“明天一早吧。今晚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上路。”
众人应好,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收拾好行装,离开了客栈。
赵龙骑在那匹青灰色的马上,小蝶坐在他身前,双手紧紧抓着马脖颈上的毛。
她没有骑过马,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咬着牙没有出声。
赵龙感觉到她的紧张,放缓了马速,回头说道:
“别怕,抓紧就行。
刚开始骑马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小蝶点了点头,手又紧了几分。
一行人出了东京城的城门,沿着来时的官道,朝阳谷县的方向缓缓驶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要慢得多。
来的时候有知县交代的差事在身,虽然不算赶,但也不敢太过耽搁。
如今差事已经办完,赵龙也不急着回去,便放慢了速度,走走停停。
路上,赵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蝶聊着天。
他问她家里的情况,小蝶便断断续续地说了。
她是开封府陈留县人,家里原本有几亩薄田,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还能过得下去。
去年秋天,黄河泛滥,淹了庄稼,地里颗粒无收。
她爹娘带着她逃荒,半路上染了疫病,双双去世。
她无依无靠,被一个远房的叔父带到东京城,卖进了倚翠阁。
说到伤心处,小蝶的眼眶又红了,但忍着没有哭出来。
赵龙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她有没有什么亲人还在世。
小蝶摇了摇头,说爹娘死后,她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任何亲戚了。
“那以后就跟着我吧。”
赵龙说道,
“我在阳谷县有一处宅子,两层的临街小楼,带一个院子。
家里就我一个人,你去了,正好帮我打理打理家务。”
小蝶听了,眼睛微微一亮,低声问道:
“官人……家里就只有您一个人吗?”
“嗯,”赵龙点了点头,
“父母早逝,也没有兄弟姐妹,就我一个人。”
小蝶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喜悦:
“那……那奴家以后,可以给官人洗衣做饭,打扫屋子……奴家什么活都会干的。”
赵龙笑了笑:
“不用这么拘谨。以后在家里,不用自称‘奴家’,也不用叫我‘官人’,叫我的名字就行。”
小蝶连忙摇头
:“那怎么行!奴……我怎么能直呼官人的名字!”
赵龙见她坚持,也没有强求,只是说道:
“那随你吧。不过在外人面前,不用太拘束,自然一些就好。”
小蝶点了点头,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她从小家境贫寒,被卖入青楼之后更是受尽了白眼和欺凌。
如今遇到赵龙,不仅为她赎了身,还对她这般温和,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一路上,赵龙也跟她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说他原本是大石村的猎户,三个月前还是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小子,后来去了少林寺学艺,回来后在景阳冈上打死了一头老虎,被知县封为步兵都头。
小蝶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官人……您真的打死了一头老虎?”
她忍不住问道。
“嗯,”赵龙点了点头,
“那头老虎在景阳冈上伤了二三十条人命,我去了一趟,把它收拾了。”
小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用一种充满了崇拜和敬畏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
一行人走走停停,用了比来时多出好几天的时间,才终于远远地望见了阳谷县的城墙。
与此同时,阳谷县那边,武松早已回到了城中。
他那天从东京城出来后,一路快马加鞭,昼夜兼程赶回了阳谷县。
他没有声张,甚至连知县那里都没有去报到。
他先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栈住下,换了一身半旧的粗布短褐,戴上一顶破草帽,又用泥灰把脸抹得脏了一些,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落魄汉子,和那个英武不凡的武班头判若两人。
然后他在武大郎家对面那条巷子里,以极低的价格租了一间破旧的小屋。
那小屋的窗户正好斜对着武大郎家的门口和二楼的窗户,视野极佳,又不引人注目。
他白天就待在屋里,透过窗缝观察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到了晚上,他会悄悄地出门,在武大郎家周围转上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回去休息。
头几天,一切都很平静。
武大郎每天清晨挑着担子出门卖炊饼,傍晚回来。
潘金莲则待在家里,偶尔出门买菜或者去井边打水,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但武松没有放松警惕。
他牢记着赵龙的话,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在武松回到阳谷县的第六天,他等待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下午,武大郎照常出门卖炊饼去了。
潘金莲一个人在二楼上,打开窗户,准备将撑杆放好。
也不知是手滑还是没拿稳,那根撑杆从她手中脱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一个从楼下路过的男子头上。
那男子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缎长袍,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正是西门庆。
西门庆被砸了一下,抬起头来,正要发作,却看见了二楼窗口那个容貌姣好的妇人,顿时怒气全消,换上了一副笑脸。
潘金莲见砸到了人,连忙道歉。
西门庆摆了摆手,连说无妨,又借着还撑杆的机会,和潘金莲搭上了话。
武松在对面那间小屋里,透过窗缝,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拳头,在那一刻握紧了。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他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西门庆就像苍蝇见了血一样,日日往紫石街跑。
他先是去王婆的茶馆喝茶,一坐就是大半天,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对面武大郎家的二楼。
后来,他干脆直接让王婆做中间人,又是送绸缎,又是送首饰,变着法子讨好潘金莲。
潘金莲起初还有些矜持和犹豫,但在西门庆的甜言蜜语和金银攻势之下,防线很快就崩溃了。
在王婆的精心安排下,西门庆和潘金莲终于在武大郎外出卖炊饼的时候,勾搭在了一起。
武松在对面那间小屋里,亲眼看见西门庆走进了武大郎的家门,又亲眼看见王婆鬼鬼祟祟地守在门口望风。
他心中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连门都没有走,他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无声,如同一头发现了猎物的猛虎,几步就冲到了武大郎家门口。
王婆正站在门口望风,忽然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如旋风般冲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喊叫,就被武松一掌劈在脖颈上,双眼一翻,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武松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
二楼上传来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武松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西门庆和潘金莲正赤条条地滚在床上,浑然不觉死神已经降临。
武松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几步冲到床边,一把揪住西门庆的头发,将他从潘金莲身上拖了下来,然后抡起拳头,照着西门庆的脑袋就是三四拳!
“嘭!嘭!嘭!嘭!”
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砸在西门庆的头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西门庆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几拳打得口鼻溢血,眼冒金星,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潘金莲吓得尖叫起来,抓起被子想要遮挡身体,但武松回过头来,一双虎目冷冷地盯着她,那目光中的杀气,让她瞬间噤声,浑身颤抖着缩在床角,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武松没有打她。
他松开西门庆的头发,站起身,走到床边,一把扯下床单,扔在潘金莲身上,冷冷地说道:
“穿上。”
然后他转过身,一手揪住西门庆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下楼去。
潘金莲颤抖着穿好衣服,也被武松拽着胳膊拖了出去。
武松将西门庆和潘金莲拖到大街上,扔在青石板路上,任由来往的行人围观。
西门庆赤条条地躺在地上,口鼻还在往外冒着血,整个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潘金莲衣衫不整地蜷缩在地上,捂着脸,不敢见人。
街上的行人很快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武松站在街中央,朗声说道:
“诸位街坊邻居,都来看看!
这对奸夫淫妇,趁我哥哥外出卖炊饼之际,在家中行苟且之事!被我当场捉住!”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那不是西门大官人吗?”
“那女的……不是武大郎的娘子吗?”
“啧啧啧,真是伤风败俗啊!”
“武班头好样的!这种奸夫淫妇就该拖出来示众!”
就在这时,武大郎挑着卖炊饼的担子,从街角拐了过来。他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挤进人群。
当他看见赤条条躺在地上的西门庆和衣衫不整、蜷缩在地上的潘金莲时,他手里的担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炊饼滚了一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武松看见哥哥来了,走上前去,沉声说道:
“哥哥,我对不住你。这奸夫淫妇,我已经替你拿住了。”
武大郎的目光在西门庆和潘金莲之间来回扫视,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然后他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揪住潘金莲的头发,扬起手,狠狠地抽了她两个大嘴巴!
“啪!啪!”
耳光声清脆而响亮,打得潘金莲嘴角流血,呜呜地哭着,却不敢躲闪。
“贱人!我武大郎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
武大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潘金莲捂着脸,只是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群看着这一幕,议论声更加嘈杂了。
“打得好!这种女人就该打!”
“啧啧,那西门庆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能干出这种事来!”
“你看那西门庆,还光着呢!啧啧,本钱倒是不错……”
“呸!你个老不正经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嘛……”
武松等武大郎打完了,才走上前来,说道:
“哥哥,别打了。咱们把他们押到县衙去,让知县大人秉公处置!”
武大郎点了点头,又恨恨地瞪了潘金莲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绳子,将潘金莲的双手反绑起来。
武松则找来一块破布,胡乱地裹在西门庆的下半身,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朝县衙的方向走去。
武大郎押着潘金莲,跟在后面。
一路上,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讯赶来,跟在队伍后面看热闹。
整条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叫骂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赵龙一行人进城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这一幕。
他骑在马上,远远地就看见一大群人乌泱泱地围在街道上,喧闹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拖着什么东西往前走,身后还跟着一个矮小的身影和一个被反绑着双手的女人。
“怎么回事?”
赵龙勒住马,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当他看清那个高大的身影是武松,而被拖在地上的是赤条条的西门庆时,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好家伙……武松还真办成了。”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魏福,说道:
“你们先回去吧,我跟上去看看热闹。”
魏福等人也看见了那边的动静,纷纷好奇地伸长脖子张望。
陈大牛忍不住问道:
“赵都头,那是咋回事啊?”
“捉奸呢。”
赵龙简短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带着小蝶大步朝人群走去。
他挤进人群,正好看见武松拖着西门庆走到了县衙门口。
西门庆这时似乎缓过来了一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武松像死狗一样拖着走,周围全是围观的百姓,顿时又羞又怒,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武松的控制。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一个小小的班头,敢动我西门庆!你不想活了!”
西门庆一边挣扎一边叫骂。
武松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来,看着西门庆,目光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霜雪。
然后他松开西门庆的头发,后退了一步。
西门庆以为他要放开自己,心中一喜,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
但他刚爬起一半,武松的脚就动了。
一脚踹在西门庆的左腿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西门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又跌倒在地。
武松没有停,又是一脚,踹在西门庆的右腿上。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声。
西门庆的惨叫声更加凄厉了,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两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疼得浑身颤抖,冷汗涔涔。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但随即又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打得好!”
“这种人就该打断他的腿!”
“武班头好样的!”
武松面无表情地蹲下身,一把揪住西门庆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冷冷地说道:
“你还想跑?”
西门庆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呜呜地叫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武松不再看他,拖着他,继续朝县衙大门走去。
赵龙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武松的手段,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捉奸在床,当众示众,打断双腿,押送县衙。
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让西门庆和潘金莲没有任何狡辩和翻盘的机会。
“这才是武松啊。”
赵龙在心中默默地感叹了一句。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武松和武大郎押着西门庆和潘金莲走向县衙,又看着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这才转身,带着小蝶去找知县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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