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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9章 闪击波兰


寒风卷着雪沫子从维斯瓦河上灌来,古斯塔夫趴在马脖子上,金甲上糊满了冰碴和泥点,头盔早不知丢在了哪里,一绺绺打结的头发贴在额前,被汗水和雪水浸成深褐色。

他不敢回头,可脑后那一声紧似一声的蹄音像铁锤砸在心口。

罗斯人的箭矢擦着耳轮飞过去,“噗”地钉进前面亲兵的后心,那亲兵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往前一栽,重重砸进了雪窝里。

“快!快!不要回头!”古斯塔夫嘶声大吼。

他自幼在马背上长大,自诩铁骨铮铮,可此刻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在波罗斯沼泽边缘眼睁睁看着那一千翼骑兵被火枪和弓弩打得七零八落,铅弹穿透三层甲胄如热刀切蜡,铁头箭簇凿开板甲跟捅破窗纸一般轻易,即便纵横欧陆数十年的翼骑兵也不堪一击!

难怪华夏人能征服中亚。

古斯塔夫越想越心惊,越想后背越凉。

罗斯尚未统一之时便已令波兰头疼数十年,而今那海伦娜·罗曼诺夫傍上了一条华夏真龙,火龙咆哮,引来了这般可怖的火器与战法,往后波兰怕是要夜夜惊梦了。

“殿下!小心——!”另一名亲兵突然侧身扑来,手中长剑扬起,“叮”的一声磕飞了一支流矢,可那箭矢余势太猛,偏斜之后仍擦着古斯塔夫的肩甲划过,在鎏金板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古斯塔夫咬碎了一口银牙,猛踢马腹。

那黑鬃战马吃痛长嘶,四蹄刨开积雪,竟又生生快了几分。

二十余名残存亲兵拼命在后卫线上挥舞长剑格挡箭雨,一个又一个身影栽下马背,死亡的恐惧一寸寸侵蚀着内心。

狂奔一日,古斯塔夫这队人马终于来到华沙城下。

眼前白茫茫的平原向西北铺展开去,地平线上隐隐浮起一座灰黑色的城市轮廓,正午的日光被厚云滤得稀薄,只在城头那一片金红的塔尖上折出几缕微光。

古斯塔夫血灌瞳仁,嘶声大吼:“快!不要停!进城就安全了!”

身后不足两里处,杨炯勒着缰,一手举着黄铜千里镜,镜筒里那支狼狈逃窜的小小队伍纤毫毕现。

风雪灌进他的大氅领口,他却浑然不觉,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收了镜筒,偏头朝侧翼的伊戈尔喊道:

“伊戈尔!传令前面的人,别追太紧了!要张弛有度,松紧得当!放他进城!”

伊戈尔一愣,布满旧疤的脸上满是困惑:“陛下!那古斯塔夫腿上都冒烟了,再追三五里便能拿下!放他回去……”

“拿下他有什么用?”杨炯偏头看他,风雪里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一个败军之将,拎回基辅又能值几个钱?放他回去报信,华沙城里那些贵族们才知道疼。”

伊戈尔虽然心里仍犯嘀咕,但沼泽一战杨炯运筹帷幄,战绩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服。

当即,伊戈尔二话不说,拔马便亲自领军追击。

布尔善催马靠上来,与杨炯并行,压低声音道:“陛下,末将有个顾虑,若是让古斯塔夫安然回了华沙,城内四千翼骑兵尽数杀出,咱们三千人长途奔袭,马匹已露疲态,背后又是波罗斯沼泽,退路被断,怕是要糟。”

“哎!打仗要动脑子。”杨炯抬手点了点太阳穴,“布尔善,你跟我说说,波兰如今有多少兵?”

布尔善略一沉吟,沉声应道:“波兰总兵力约八万,其中四万在西线防着神罗,三万在东北边境盯罗斯,余下一万拱卫华沙。

另有翼骑兵五千,号称黄金铸成的骑兵,甲胄、马匹、兵刃、补给,样样都是金子堆出来的,战斗力极强悍,是波兰的门面和依仗。”

“对喽!”杨炯轻拍鞍桥,语气悠闲,“翼骑兵是波兰人的宝贝疙瘩,咱们打的就是他脸面。可三千轻骑和四千重骑硬抗正面,那不成傻子了吗?”

“那陛下您这是……”

杨炯的目光陡然一沉,道:“你记住,往后你们跟波兰打仗,要把咱们东方‘打草谷’的章法用熟用烂。波兰是四战之地,西有神罗、东有罗斯、北有瑞典、南有匈牙利,四面漏风,没法组织大规模兵团决战。

所以你们就要发挥轻骑兵和火器的长处,没事就来剐他一层皮,让他疲于奔命、血流不止,既不能让他太强,也不能让神罗把他吞了,就这样持续放血,帮女皇把军权收拢干净,铸一支完全效忠且能打硬仗的铁军。”

布尔善听得眼神发亮,重重点头。

杨炯一夹马腹,声音骤然拔高:“至于今日怎么打,我给你们打个样!”

他猛地勒转马头,扬鞭朝西北方向一指,嗓音洪亮如钟,“兄弟们!转向西北普拉加城!给我烧了华沙的粮仓!”

命下如山,三千骑应声转向。

马鞭炸响如雷,千余匹战马同时偏头蹬腿,蹄铁在冻土上犁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朝西北方向压了过去。

布尔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迸出亮光:“陛下……这是声东击西?”

“不错!”杨炯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嘉许,“来罗斯没白历练,比之前强多了!

你听好,翼骑兵是波兰人的脸面,轻易不敢撒出来!咱们只有把华沙郊外的粮仓点了,他们才会急!他们急了,才知道疼!他们疼了,才会把翼骑兵派出来!”

“那之后……”布尔善声音发紧。

“之后?”杨炯抬手指向前方维斯瓦河,眼底倏地掠过一道冷光,“看到那河了吗?河西是华沙,河东是普拉加。华沙城内的翼骑兵要救普拉加,必过维斯瓦河……”

布尔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一缩:“陛下是要……炸冰?!”

“正是!”杨炯哈哈大笑,“你看看这老天爷赏下来的大雪,你看看这冻得铁板一块的河面,天时难再得呀!”

布尔善一咬牙,拨马靠得更近,拱手请命:“陛下!末将愿领三百精骑,潜至河西岸执行埋伏!一旦敌人踏上冰面,末将便以轰天雷炸断河道冰面,令敌有来无回!”

杨炯重重点头,郑重叮嘱:“一定要藏得严实!等我信号再动手!”

“末将领命!”布尔善勒转马头,右臂一扬,“三百人,跟我走!”

三百骑兵应声出列,转瞬便消失在灰白的幕帘后面。

杨炯目送那支人马远去,随即转回身来,抽出腰间横刀,刀尖指向普拉加,猛然拔高嗓音:“罗斯的儿郎们——!普拉加就在眼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给老子杀!”

“乌拉——!”

罗斯老兵们眼眶发红,他们跟波兰打了数十年,父辈的血、兄长的骨、同袍的头颅,有多少埋在了波兰铁骑的蹄下?

那些年翼骑兵踏破罗斯边镇,烧杀掳掠,女人们被掳去华沙卖作奴仆,男人们被钉死在橡树上任乌鸦啄食。

数十年血仇,今日终于有机会一雪前耻!

千骑如同出闸的猛虎,蹄声如雷,朝普拉加城那低矮的土墙压了过去。

普拉加说是城,其实不过是个大镇子。

维斯瓦河东岸一片低矮的木石建筑错落排开,粮库、磨坊、牲口棚、兵站、商栈,密密匝匝铺了二三里地。

华沙城几十万张嘴全指着这片粮仓过冬,一月份的粮囤里堆满了去年秋天收进来的黑麦、燕麦和大麦,面粉磨坊昼夜不停地转,风车翼板被大雪压得沉甸甸的,在风雪中吱呀吱呀地呻吟。

守军不过八百步兵,裹着厚棉袄、戴着铁盆盔,三五成群蹲在土墙后面的雪窝子里搓手跺脚取暖。

他们压根没收到任何警报,王子殿下领了一千翼骑兵出城抓女巫,这在华沙城里人尽皆知,可抓女巫能抓出什么幺蛾子来?顶多是踏着雪溜达一圈便回来,一如往常。

可当风雪中陡然炸响那一声“乌拉”的时候,普拉加守军的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圆。

“敌——!敌袭——!”一个哨兵刚扯着嗓子喊了半句,一支铁头箭簇便“噗”地贯入了他的咽喉。

他踉跄着从哨塔上栽下来,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箭雨从风雪中倾泻而来。

神臂弩震弦声如闷雷滚地,数百支箭矢划破长空,钉进守军单薄的棉甲之上。一排排步兵还没来得及拔出佩剑便栽倒在地,雪地上瞬间绽开无数朵暗红的花。

火枪声随即炸响,白烟从骑兵阵列中喷涌而出,铅弹带着灼热的气浪打敌群。

一名波兰步兵正转身要跑,铅弹从他后腰贯入,击碎了腰椎,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扑倒在地,两腿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另一名队长刚举起木盾,铅弹击穿盾面后又碎成数片,其中一片削掉了他半边耳朵,鲜血顺着脖颈淌进棉袄领口,他捂着耳朵惨叫着滚进雪沟里,哀嚎不止。

罗斯骑兵如潮水般涌进普拉加的街巷。

这些老兵胸中憋了数十年的恶气,此刻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他们策马碾过土墙缺口,长枪从马上刺下去,将抱头鼠窜的波兰兵一个个挑翻在地,火枪手勒马立在街口,排成两列,交替射击,将试图组织反击的守军成片成片地打倒。

普拉加守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便彻底溃散。

八百人被千余骑兵冲得四散奔逃,有的往磨坊里钻,有的往粮库里挤,有的跳进维斯瓦河边的芦苇丛里,可冰面滑得站不住脚,摔倒之后便被追上来的罗斯骑兵一枪贯透。

杨炯勒马立在镇口一棵枯柳下,朱红大氅在风里翻卷,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修罗场。

他没有参与屠杀,只是偶尔抬手指个方向,身边几名传令兵便拨马疾驰而去,将命令传到各处。

“放火!”

杨炯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身边的旗手耳中。

旗手将赤龙旗朝磨坊方向连挥三下。

随即,早已备好的火把从骑兵手中纷纷掷出,沾了松脂的布条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橙红的弧线,落在粮囤的茅草顶上。

普拉加顿时变成了一座火城。

粮囤的茅草顶被火舌一舔便轰轰烈烈地烧起来,浓烟冲天而起,裹着黑麦被烤焦的甜腻气味,混在风里飘向河西的华沙城。

磨坊的木骨在火焰中噼啪炸响,风车翼板烧断了系绳,带着一篷火星从高空砸落下来,将底下几间牲口棚也舔入火海。

轰天雷被掷进几座石砌粮库的窗口,火药在密闭空间里炸开,碎石和燃烧的麦粒四下迸溅,声浪沉闷而猛烈,震得整条街的积雪都在簌簌颤抖。

火光映着罗斯老兵们满是烟灰的脸庞,他们有的咧嘴大笑,有的沉默地策马来回,将试图逃出火场的波兰士兵一箭钉回火海,有的将长枪挑着一面烧焦的波兰鹰旗在街上往返奔驰,口中发出嗷嗷的欢呼。

河西岸,华沙城头,一片大乱。

古斯塔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翻下来的,靴子沾了雪泥,在城门前滑了一跤,膝盖磕在冻得铁硬的石板阶上,可他顾不上去揉,一把揪住守门校尉的领口,喷着白气嘶喊:“开门!开门!罗斯兵打来了!快开门!”

守门校尉一看来人竟然是王子殿下,头盔没了、金甲上糊满了泥和血、身后仅剩七八个狼狈不堪的亲兵,先是一懵,随即回神,扯着嗓子朝门洞里大喊:“开城门!快开城门!”

沉重的包铁木门嘎吱嘎吱地推开一条缝,古斯塔夫侧身挤进去,随即转身朝身后仅存的亲兵怒吼:“快去报喜大教堂敲钟!全城警备!快去!”

几个亲兵拨转马头,沿着主街朝城中央那座尖顶高耸的教堂狂奔而去,一边纵马一边嘶喊:“罗斯来攻——!罗斯来攻——!”

报喜大教堂的铜钟随即被敲响。

沉闷的钟声一下接一下地荡开,街上的行人先是一怔,随即像被惊扰的蚁群一样炸开。

女人拽着孩子往家里跑,男人手忙脚乱地关上铺板,几个醉醺醺的工匠从酒馆里探出头来,酒碗摔在地上,碎瓷片迸溅四处。

教堂门前的广场上,一个裹着黑头巾的老妇当场跪下来,在雪地里划着十字,嘴唇哆嗦着念经。

更多的市民纷纷效仿,东正教徒、天主教徒、甚至几个犹太商人,全都跪在自家门槛后面,对着圣像祷告起来。

古斯塔夫顾不上这些,打马直冲皇宫。

皇宫议事厅里,壁炉火烧得正旺,但满堂贵族的脸色却惨白如纸。二十余名身穿深色长袍的伯爵、侯爵、子爵围坐在长桌两侧,加上七八位宫廷重臣,挤得满满当当。

国王斯特凡坐在上首,一张瘦削的面孔被炉火映得半明半暗,灰白的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眼神明灭不定。

古斯塔夫一脚踹开议事厅的大门,大喊:“父亲!罗斯人设伏!波罗申科不听号令,率军深入橡树林,被罗斯火枪和弓弩伏击!一千翼骑兵全军覆没!”

议事厅瞬间陷入死寂,随即彻底炸了锅。

“什么?!”一个面颊红胖的老伯爵拍桌而起,胡须抖得像风中的枯草,“一千翼骑兵?那是多少钱?那是多少贵族子弟?!”

“波罗申科呢?波罗申科人在哪里?!”另一个瘦高个贵族攥紧了桌沿,手背青筋暴起。

古斯塔夫深吸一口气,面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波罗申科……已然殉国。但他临阵冒进、无视军令,主张全军散开搜林,这才落入罗斯人埋伏!若非他刚愎自用,那一千翼骑兵何至……”

“殿下!”瘦高个贵族猛地打断他,声音发颤,“波罗申科是战功卓著的宿将,追随王室二十年!您一句话便将他推成替罪羊,哪有这样的道理?”

古斯塔夫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战功卓著?他带兵搜林之前我明明白白告诉他,天降大雪、能见度不足百步,全军深入林地若遇埋伏如何应对?

他当着中将士的面回我:‘殿下莫不是怕了?’

诸位,你们告诉我,此等目无军纪、轻敌冒进之徒,难道不该担全责?”

那瘦高个贵族噎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一张脸涨得通红,却找不出话来驳。

毕竟,古斯塔夫当场劝阻之事并非无据,军中亲兵都在场,若强行为波罗申科开脱,反倒显得自己目无国君,为了个死人,不值当。

另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侯爵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沙哑:“殿下,死者已矣,如今不是追责的时候。罗斯人打到了哪里?来了多少人?是海伦娜亲征还是偏师骚扰?”

古斯塔夫转过头来,灰蓝的眸子里寒光一闪:“我一路逃回来,风雪太大,看不清敌军具体人数,但至少两三千骑,装备精良,火枪神弩齐备。”

“两三千?”那红胖伯爵嗤笑一声,用指节叩了叩桌面,“殿下,两三千人就让你丢了一千翼骑兵?”

古斯塔夫猛地转头盯住他,一字一顿:“伯爵大人,你可见过火枪齐射的威势?铅弹破甲如同纸糊,那一千翼骑兵三重盔甲,可在那铅弹面前跟赤身裸体毫无区别!

你若不信,我让人把战场上拖回来的尸体抬一具到你面前,让你亲眼看看那甲胄上的窟窿!”

红胖伯爵面色变了一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依旧强硬:“殿下怕是吓破了胆。火枪我们又不是没听过,也没你说得这般恐怖……”

古斯塔夫一掌拍在桌面上,怒吼:“你是觉得我危言耸听了?!”

国王斯特凡抬了抬手,缓缓开口:“好了,都别吵了!现在是罗斯军队入侵我波兰领土,如今该谈的是出不出兵、如何出兵。”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国王。

古斯塔夫率先开口:“父亲,儿臣以为……不能出兵。”

满堂哗然。

古斯塔夫迎着那一张张惊怒的面孔,沉声道:“如今风雪极大,能见度不足百步,沃野之上三步之外人影模糊,根本无法判断敌军是否设有埋伏!

而敌军兵力几何、辎重何在、后援有无,我们一概不知!贸然将翼骑兵撒出去,若再遭伏击,四千精骑尽没,华沙城如何守?”

“殿下!”瘦高个贵族立刻站出来,声音尖锐,“敌军已经打到了华沙城下!若不出兵,市民们会如何看国王陛下?他们会说‘国王坐视罗斯人横行,竟然一兵不敢出’,这怕是有损皇室权威吧!”

“必须出兵!必须出战!”红胖伯爵也站了起来,面颊上的肥肉随着激动的语调一颤一颤,“翼骑兵纵横欧洲数十年,百战百胜,罗斯人从来不是对手!今日他们趁风雪偷袭,不过是侥幸得手!若我们缩在城里不出,岂不让全欧洲笑话?”

“正是!”另一个穿深蓝长袍的子爵附和,“罗斯人向来莽撞,只会一味冲杀,完全不懂战术!殿下今日吃了亏,有经验的将领可不一定会再吃亏!”

“风雪天里行动不便,难道罗斯人就方便了?”瘦高个贵族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他们千里奔袭,人马俱疲,补给线从波罗斯沼泽拉过来数百里,咱们背靠华沙城,粮草军械应有尽有,还怕他们不成?”

古斯塔夫冷笑一声,刚欲开口驳斥,忽然议事厅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粗壮的身影裹着满身风雪踉跄冲进来,甲胄上还挂着冰凌,正是城防卫队长。

他单膝跪地,喘息如牛,嗓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陛……陛下!不好了!普拉加城……全烧起来了!粮库、磨坊、牲口棚、兵器库,全烧了!火光映红了半条维斯瓦河,弟兄们隔岸都能看到磨坊顶上的风车翼板一根接一根地烧断砸下来!”

“什么?!”满堂贵族的脸色骤然一变。

普拉加可是华沙的命脉,整座华沙城几十万人口,入冬之前九成以上的粮食都囤在普拉加的那些大粮库里。

维斯瓦河一冻,河西华沙城里的粮价便飞涨,全靠河东普拉加的囤粮平抑市价。若那几座巨型粮库被烧个干净,这个冬天华沙城里怕是要人吃人了呀!

“出兵!”红胖伯爵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大吼,“必须出兵!立刻把翼骑兵全派出去!把罗斯人杀光!”

“陛下!不能再犹豫了!”瘦高个贵族扑通一声跪下来,叩首如捣蒜,“粮仓一失,华沙危矣!”

满堂贵族七嘴八舌地嚷起来,议事厅里像炸了锅的集市,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脚,有人扯着嗓子喊“圣战”,有人指着古斯塔夫的鼻子骂“丧胆怯战”。

古斯塔夫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将这群目光短浅的东西一个个扔进维斯瓦河的冰窟窿里,可他不能。他比谁都清楚,粮仓确实不能丢,那不仅是贵族的粮,更是几十万市民的命。

老国王的面色在火光映照下阴晴不定,他沉默了三息,缓缓扫过满堂激动得脸色发紫的贵族们,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满面焦灼的长子,最终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令——扬·巴托雷即刻领四千翼骑兵,驰援普拉加!务必将罗斯人击退,保住粮仓!”

“父亲!”古斯塔夫猛地跨前一步。

斯特凡抬手阻住了他,目光深深:“你去组织城防。城中所有民兵上城头,备好滚木礌石,务必守住华沙城墙,一步不退。”

古斯塔夫张嘴欲言,可望着父亲那双写满无奈和沉痛的眼睛,他喉头一堵,那句“小心陷阱”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太了解父亲了,在贵族们众口一词的压力面前,即便明知是火坑,也得咬着牙往里跳。

若今日不出兵,贵族们明日便敢串联市民闹事,后日便敢弹劾国王失职。这是逼宫,是拿整个华沙城几十万条性命做筹码,逼着王室把最后那点家底填进这个火坑里去。

古斯塔夫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柄,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可到底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抱拳:“儿臣……遵命。”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阔步踏出议事厅。

大雪纷飞,孤身驰入风雪,不复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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