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刁难

得知惢心也在出宫之列时，如懿正在翊坤宫窗前练字。

素练亲自带了人来，笑容恭敬，话说得滴水不漏：“惢心姑娘今年正好二十五，按规矩该放出宫了。

皇后娘娘说了，各宫大宫女若有想走的，直接登记便是。毕竟皇后娘娘作为后宫之主，这些小事还是可以管管的。”

如懿搁下笔，看着跪在面前的惢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但温和里多了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失落：“惢心，本宫原以为你会一直陪着本宫。这么多年了，本宫身边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你走了，本宫该怎么办呢。”

惢心跪得笔直，眼眶红透了，她给如懿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小主，奴才心里是有小主的。那日有宫人来问奴才年纪，奴才只是照实说了，并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安排。

这些年奴才伺候小主，从潜邸到如今，从未有过二心。奴才走后，望小主一切安好，奴才在宫外定会日日为小主祈福。”

如懿看着她的发顶，看着这个从潜邸一路跟到现在的宫女跪在自己面前说要走。说不生气是假的，皇后这一手来得太快太准，她居然等到惢心出宫的日子了才收到消息。

她还能怎么办？去皇上面前跪一跪，求个恩典？皇后不傻，早把路堵死了。所有到了年纪的宫女一视同仁，凭什么翊坤宫的人就能例外。

惢心离宫那天，天上下着濛濛细雨，她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李玉站在养心殿廊下远远望着那个方向，手里的拂尘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雨丝飘不到的廊檐下，看着那个背包袱的身影消失在角门后面，然后闭了一下眼睛。也好，走一个好一个。

七阿哥死了。

那天长春宫的灯火亮了一整夜，太医进进出出，药灌了一碗又一碗，终究没有留住那个小小的生命。

富察琅嬅抱着已经凉透的婴儿，不哭不喊，只是呆呆地坐在床沿上，目光空洞。

再次失去孩子的痛楚差点把她压垮，没等她缓过神，偏偏南巡的旨意下来了。皇上竟然当着她的面说，让她别去，娴贵妃会代替她。

呵，代替她？是代替这次南巡还是以后都代替？她是不会让如懿如意的。

皇上南巡，她身为皇后理应随驾，站在皇上身边接受沿途百官命妇的朝拜的应该是她！

富察琅嬅她咬着牙灌下参汤，让人把最厚的斗篷找出来，扶着素练的手颤颤巍巍地上了马车。

皇宫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次进忠也在随行之列，临行前他在花房后院磨蹭了大半个时辰，把水缸的水挑满，把廊下的花盆全部检查了一遍，又把一块新打的洗衣皂搁在井台边上。

在门口，看着魏嬿婉，不说话，也不走。魏嬿婉笑着推了他一把：“快去吧，回来我给你做鲜花饼。”进忠这才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魏嬿婉没有闲着，她终于有时间跟着江与彬系统学习了。以前只是借着看诊的机会请教几句，现在皇上不在，太医院清闲了大半，这回她学的是制香。

她掌握的中医术是上辈子做宜修时攒下的底子，她擅长的是开药调理身体，可在接触线香之后，她发现通过嗅觉接触药物，效果更好，也更适合阴人。

有些药喝下去会留下药渣，施针会留下针眼，可香味呢？一阵风吹过就散得干干净净。

她蹲在花房后院临时收拾出来的小药房里，面前摆着一排陶罐，里头装着晒干的玫瑰花瓣、研磨成粉的檀香木、用玫瑰浸了三个月的清油。

江与彬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签，在纸上写配方比例，写完递给她看，她扫一眼就能指出哪里可以再调半分，进步斐然。

短短三四个月，皇上带着人南巡回来，后宫的天已经翻了个个儿。

富察琅嬅没了，固伦和敬公主璟瑟下嫁，宫中再无皇后一党。各宫娘娘身着素服，但目光都看向了翊坤宫的那位娘娘。

谁不知翊坤宫这位娘娘是皇上心中的继后人选，如今如懿已经被皇上晋为皇贵妃，让她统摄六宫，行皇后之权，这等于公开宣布，她就是准皇后嘛。

若不是刚丧后，不宜立刻封新后，怕是皇上连这一会儿都不会等。

而其余妃嫔就只能得个“安慰奖”，能跟着晋位份已经是沾光，连凌云彻也成了三等侍卫。

但金玉研不这么认为，沾光？她为了扳倒富察琅嬅，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又是联系高晞月身边的茉心，又是弄死素练，这一环接一环的，论子嗣论功劳，这继后的位置怎么也不该轮到如懿。

可偏偏皇上就要选这位人淡如菊的娴贵妃，她倒是为如懿做了嫁衣了！

魏嬿婉听说这些消息，一个字也没多问，但让花房的人都紧了紧皮。她把院门关得比从前更紧，送花的差事全推给了青霞和秋菊，连去四执库看云姑姑的次数都减了大半。不是怕事，是不想给事找上门的机会。

如今如懿的继位仪式已经在按部就班地准备着了，内务府送来的礼服样子堆了翊坤宫半张桌子。

皇上更是期待得不行，隔三差五就差人问进度，连养心殿的太监们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

魏嬿婉也接到了任务，需要她培育牡丹、白玉兰，还有皇贵妃最爱的绿梅。

她已经忙活很久了，既要用营养土调配酸碱度，又要控制花期，这些花本是各季分散开的，要凑在一起同时盛开，在旁人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偏偏魏嬿婉就得了这些任务，这些都是那位舒妃娘娘的功劳。

舒妃来花房下过几次单，顺嘴在如懿面前提过一句“那位魏管事侍弄花草颇有灵气”，如懿这才知道，原来凌云彻嘴里那个“嫌他丑”的魏嬿婉，就是花房里那个从不露面的管事。

这下好了，刁难虽迟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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