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迁怒
第452章 迁怒
「边让、蔡邕二贼外托虚辞,内怀倾覆天下之计!动摇数州之地,兵接鲜卑、羌胡,祸及百万生灵,靡费亿万!实乃古今少有之巨寇!」应奉冷声道:「太皇太后欲诛臣一人无妨,然赞褒边、蔡二贼之谬言,臣实不知将在外征战的将士们如何?地下诸代列祖列宗如何?臣叩请太皇太后收回此言,臣虽死而无怨!」说到这里,他对窦妙下跪再拜。
窦妙没想到自己气恼之下一时失言,竟然被应奉抓住了话柄,逼问了起来,心中愈发怒了,她冷哼一声:「汝说死而无怨?好,我便遂了你的怨,来人,取剑来!我倒要看看你是真忠臣,还是假装的!」
「住手!不许取剑!」魏羽连忙喝住去取剑的内侍:「此乃乱命,汝若从之,吾必灭汝族!」那持剑内侍被吓住了,本能的去看窦妙的眼色。
「阿羽,连你也敢不听我的话了吗?」窦妙大怒:「快将剑给他,不然哀家现在就杀了你!」
那内侍被两面威逼,最终还是习惯性的服从了窦妙的命令,将剑放到应奉面前,对魏羽下拜道:「太皇太后乃是奴婢之主,还请公子见谅!」
窦妙在这场小小的争夺战中赢得了胜利,她得意的抬起了下巴,冷笑道:「应奉,现在你有剑了,可以自刎了!可不要言而无信呀!」
「太皇太后请见谅!」魏羽一把从应奉手中抢过长剑,握在手中:「君子爱人以德,小子著实不敢令您今日有损圣德!」说罢他便一手将应奉从地上拉起,一手握著长剑,向殿外退去。殿内的内侍宫女见状,也无人敢上前阻拦,魏、应二人就这么退出殿外。
出了西宫,魏羽随手丢下长剑,对应奉苦笑道:「不想今日如此凶险!」
「凶险的是我,而非公子!太后宫中,无论如何公子您都是安全的!」应奉笑道:「今日应某能保全首级,全是多亏了公子,这里拜谢了!」说到这里,他向魏羽长揖为礼。
「校尉说笑了!」魏羽道:「你我一同入宫,岂有坐视你自尽,而我一人回来的道理?不过你方才言辞未免太过激烈了,惹得太后要逼你自尽,下次要小心些!」
「公子你这就错了!」应奉笑道:「太后得知渭阳侯死后,就打定了主意要杀人撒气。今日入宫的只有你我二人,你是大将军的亲生儿子,肯定是杀不了的,能杀的只有我了。无论是我怎么说,怎么做,她都是要杀我的,索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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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撒气?」魏羽愣住了:「可你是司隶校尉,三独座之一呀!」
「公子你说笑了!在她眼里,除了大将军之外,其他人并无什么区别。像我这样的她还会考虑下,找个由头逼我自杀,换了别人,恐怕立刻就打入诏狱,让狱吏按照律法论罪了!」
魏羽陷入了沉默之中,半响之后叹道:「著实想不到会这样,哎,真希望父亲早点回来,好卸下这份重担呀!」
两人出了宫城,分手各自回府。魏羽刚刚回到大将军府,正考虑要如何将渭阳侯的死讯告知窦芸—一既然窦妙已经知道,那想要继续瞒下去也就不可能了。府中管事迎了上来:「羽公子,安公子回来了!」
「什么?」魏羽一愣:「安弟他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下午的事情!」管事笑道:「小人本来准备派人通知您,不过听说您入宫去了,只好等您回来了!」
「哦,哦!」魏羽应了两声:「那他现在在哪里?」
「回来后就一直在后院,没有出去,应该是在夫人那边!」
「嗯!」魏羽点了点头,这倒是不奇怪。魏安这还是头一次这么长时间离开母亲,这次回来肯定要母子相聚好长一段时间。只是为何父亲这个时候突然让他回来呢?难道是为了渭阳侯之死的事情?想到这里,魏羽心中咯噔一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便向后院走去。
「瘦了,也黑了!安儿,说说看,这些日子你在军中都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窦芸抚摸著儿子的面颊,脸上就好像从里面透出光来,将原有的忧愁一扫而空,这是这段时间从来没有在她脸上出现过的,一个女人在拥抱自己出外远游的孩子,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喜悦,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比拟的。
「也没啥不同的!」魏安有些尴尬的低下头,他有点不太习惯母亲对自己分外的亲密:「我这些日子都和爹在一起,他吃什么我吃什么,行军、军议、上阵都是如此!」
「那怎么可以!」窦芸眉头皱了起来,愤怒的抱怨起自己的丈夫来:「你爹他久经行伍的,肠胃都是糙的,腌肉冷饼就往肚子里塞,我儿肠胃还娇嫩的很,如何经受得起?更不要说那行军打仗了,你才几岁,筋骨都没长成呢!难怪又黑又瘦的,我儿真是此番吃了苦了!来人,快催促一下后厨,我让他们做的汤饼肉粥怎么还没做好?」
「照奴婢看,这倒是好事!」一旁得宠的婢女笑道:「公子将来是要继承将军大业的,自然要从小磨砺。公子虽然黑了瘦了,可也精干了,也高了,这是好事!」
「好事?鬼才要这等好事,这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那老东西却不当一回事!」窦芸啐了一口,她重新打量了下儿子的脸,笑道:「是精干了不少,可惜不如原先在雒阳时俊了!」
这时后厨送了汤面肉粥上来,窦芸一边亲手为儿子布羹汤,一边道:「你这些日子在北边风里来雨里去的,估计也没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来,多吃点!这都是照著你的口味做的!」
窦芸魏安二人正母子情深,魏羽已经从外边进来了,向窦芸行礼道:「孩儿见过母亲,刚刚在外头便听说弟弟回来了,著实是可喜可贺!」
「羽儿你也回来了?正好,你也用点汤面不!」亲生儿子回来了,此时的窦芸瞧谁都顺眼的很。魏羽先拜过魏芸,接过汤碗吃了两口,笑道:「母亲这后厨的汤面著实好,只怕比宫里也不差了!」
「你这孩子,什么瞎话都敢乱说!仓促之间,又能有什么好东西?」窦芸嗔怪道:「你这弟弟又黑又瘦的,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霜险阻!」
「阿娘您这么说也不怕哥哥笑话!」魏安反驳道:「孩儿这次都是跟在父亲身边,千百铁骑裹护著,又能有什么危险?哥哥当初在交州时,可是当过县尉,带著县里的兵丁,亲自张弓射杀蛮夷的,与之相比,我这点又算得什么!」
「你哥也是一家人,笑话什么!」窦芸却是浑不在意,笑嘻嘻的对魏羽道:「你说是不是呀!」
「母亲说的是!」魏羽笑道:「再说我当初在交州打的那些蛮夷盗贼,能有些竹枪木弓就不错了,哪里能和北边的控弦数十万的檀石槐相比!」
听魏羽提到檀石槐,窦芸终于想起魏聪来了,便问道:「对了,你回来前,你爹和檀石槐的战事怎么样了?谁赢谁输?」
「不好说!」魏安放下筷子:「爹爹在晋阳以北和鲜卑人打了一仗,大获全胜;但是第五登将军在幽州那边吃了个败仗,所以爹爹只能领兵去救援他。我回来的时候刚刚过了飞狐口,那一路四十多里都是深谷,险峻极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原来如此!」窦芸点了点头,问道:「那你爹为何突然让你回来呢?遇上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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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舅舅突发意外,您和姑姑肯定十分悲痛,所以他让我回来,安慰安慰您和姑姑!」
「什么?」窦芸神色大变:「你舅舅?窦机?」她的目光立刻转到了魏羽身上:「阿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事情在瞒著我?」
魏羽听到魏安方才那番话,心中暗叫不好,还没等他想出应对之策,就只觉得窦芸的眼睛如利刃一般,照在了自己身上,那些搪塞的话到了嘴边立刻咽回去了:「母亲,是怎么回事,这个月十一日,也就是十天前。渭阳侯带著一千部曲,从殽山北边一条荒废的小路,绕过来函谷关,往阳而来。结果在宜阳附近遇上了一群当地的捕盗游骑。两边起了一些冲突,打了起来,战乱中渭阳侯中了流矢而死。」
窦芸坐在那儿,呆若木鸡,良久之后方才叹道:「这个月十一日,十天前,我的堂哥被人射死了,你却瞒著我,整整瞒了我这么多天,亏我把你当成自家孩子,好,好,真是好的很呀!」
窦芸这番话,说的魏羽如坐针毡,俯身拜道:「母亲,并非孩儿想要隐瞒,只是这件事孩儿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置,所以只能先警告父亲,再做决定,还请母亲见谅!」
「母亲?我可没福气有你这么有本事的好儿子!」窦芸冷笑道:「还有太后,估计你也瞒著她吧!你可是真有本事,连这么大的事情都把我还有太后都瞒在鼓里!真不愧是魏聪的儿子!」
「母亲!」魏安还从没见过母亲这幅模样,他小心的劝说道:「您先别生气,这件事其实也不能怪哥哥,说到底,舅舅他若非私下带兵穿越禁地,又怎么会中流矢而死,这都是他完全无法预料到的事情呀!」
「住口!」窦芸呵斥道,她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亲生儿子:「安儿,你说的什么胡话,那可是你的亲舅舅!你和他身上都流著窦氏的血,现在他被人射死了,你却说什么私下带兵穿越禁地,难道你还要治罪于他不成?」
「这——」魏安被母亲吓住了,说不出话来。魏羽见状只得应道:「母亲,你还不清楚当时的情况。渭阳侯此番来雒阳,是想乘著父亲不在雒阳,四方有事,阳空虚的机会。挟持太后,下诏号召四方讨伐父亲,自己当大将军。」
「哼!」窦芸冷笑了一声:「你好大的本事,往一个死人的身上泼脏水、是,我那可怜的堂哥人已经过时了,再也不能说话了,你说他是叛贼就叛贼,说他要谋反就谋反。欺负我们窦氏女儿家没本事。须知天下人也都是长眼睛的!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听了窦芸这番冷嘲热讽的话,魏羽也生出几分怒气来:「母亲,孩儿也明白您此时心中忧愤,按说无论您说些什么,孩儿也只有俯首听著的份。但这件事关乎国家,还是得说明白一点。窦机若是无反意,他要来京师,大可走官道,何必走小路?还有,他带来的一千人都是平日收容的部曲宾客,里面多有亡命犯人,更是携有兵甲强弩,多有违禁之物。
从长安到雒阳这段路不过数百里,平日里也安靖的很,需要带上兵甲强弩护卫吗?窦机虽然是您的堂兄,但总亲不过父亲和弟弟,他若是阴谋得逞,天下倾覆,弟弟和您只怕也要受池鱼之殃呀!」
听了魏羽这番话,窦芸稍微冷静了少许,不过她胸中的怒气依然没有完全平息,她冷哼了一声:「你现在说的都是一面之词,我哪里知道事实是不是都和你说的一样,罢了,准备车马,我要入宫!」
「母亲是要入宫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吗?」魏羽问道。
「不错!」窦芸冷笑道:「怎么了,你不让我去?」
「这件事太后她已经知道了!」魏羽冷声道:「其实我刚刚从宫里回来,我劝您现在莫要入宫,太后此时心情非常不稳定,您若是此时入宫,对您,还有对太后都没有好处!」
「没好处?怎么没好处?」窦芸冷笑道:「敢情你还能管到宫中了!」
「这都不是!」魏羽沉声道:「您还有太后,因为丧弟之痛,此时别人无论说什么,你们都听不进去的,方才在宫中,太后还迁怒于司隶校尉应奉,要逼他自杀。若非我夺剑,只怕大错已成。您不要忘记了,父亲现在还在领兵和檀石槐交战,天下还多有乱事未平。希望您能以大局为重,莫要父亲为雒阳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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