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一人吓退赵云大军

赵云勒马横枪，身后的蜀军阵列在晨风中肃立如林。他望着那道自城门缓步而出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那匹踏雪乌骓，他认得。那柄天龙破城戟，他也认得。更不必说那身乌金甲——甲胄上的纹案在朝阳下灼灼生辉，像一条被熔铸进铁里的活物，正缓缓苏醒。

曹叡在五十步外勒住了马。日光从侧面斜斜地照过来，在他乌金的肩甲上铺开一层暗沉的金色。

他把天龙破城戟横在鞍前，戟锋在晨光中泛着一道幽冷的光，像是融化的月光凝固在了铁刃上。

“赵老将军，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过两军之间那片空旷的黄土地，落在赵云耳中。

那语调平稳得像是两个老友在街角相遇，随口问一句近来可好。

赵云的虎目微微眯了一下。握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指腹摩过白蜡木的枪杆，那片触感熟悉到骨子里，可此刻却带着一丝微凉的、陌生的重量。

他想起那年斩将桥上的烟尘。十五岁的少年，一人一戟，一箭射落张松，逼退了当打之年的自己和老将黄忠。

后来汉中之战，那少年又以一敌四，与五虎上将中的四人交手而毫发无伤。

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

八年。八年足够一个少年长成君王，也足够一个虎将的鬓边爬满银霜。

赵云望着那道马背上的身影，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干，像是一口咽了太久的酒，忽然涌上了食道，滚烫却吐不出。

“陛下言重了。”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稳，像是用一张磨了太久的砂纸轻轻刮过旧铁，“岂不闻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曹叡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浅，可赵云看得真切——那笑意里没有嘲讽，没有轻慢，只有一种被岁月磨过的、面对旧相识时才会有的东西。

“这么说，老将军是要和朕硬拼到底了？”

“正是。”

这两个字落下去时，赵云自己都觉得有些沉。他望着曹叡，望着那柄横在鞍前的天龙破城戟，看着它被日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光，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时不我待”。

曹叡握紧了天龙破城戟。戟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形，枪尖指地时激起一缕细尘，像是大地本身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碰撞屏住了呼吸。

“好！那就来战吧！”

他双腿轻夹马腹。踏雪乌骓向前迈了一步——只一步，铁蹄在黄土地上踏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像是敲在鼓面上的第一声。

可赵云没有动。

他依然勒马横枪，岿然立于阵前。曹叡又往前逼了一步，眼看曹叡就要冲杀过来，赵云却忽然拨转马头，沉声喝道：“撤军！”

那两个字落在晨光里，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在蜀军阵列中荡开一圈骤然扩散的涟漪。

曹叡的戟尖在半空中顿住了。他望着赵云那道银白色的背影，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你不打了？哎！回来啊！撤什么？好歹打一架啊！”

可赵云没有回头。他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握着亮银枪的手依然稳当，可他的速度极快。

蜀军应声而动，旌旗收卷，脚步声齐整，像一条被骤然拉紧的绳索，一寸一寸地朝后退去。

曹叡勒住踏雪乌骓，站在那片空荡荡的战场上，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银白色身影。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把他甲胄上的尘灰吹散了几分。

曹叡叹了口气，他也清楚，赵云已经老了。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赵云估计撑不住自己一戟。

他望着那道融进晨光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当年的长坂坡，赵云一人一枪杀得曹魏军心胆寒。可如今，他老了。岁月不会饶过任何人。

“陛下，赵云怎么撤军了？”

曹叡不由得叹了口气：“想不到浑身是胆的赵子龙，居然也有怕的一天。辟邪，还记得当年斩将桥一战朕三戟打的黄忠怀疑人生不？

如今算来，赵云也到了黄忠那个年纪了吧，朕如今不似从前，你觉得以朕现在的实力和赵云斗将，朕能不能一戟给他挑了？”

“不知道，毕竟自从陛下解樊城之危后臣就再也没有见陛下出过手了。不过想来陛下的武艺应该是天下无敌了。”

蜀军一路后撤了四十里才重新扎营。赵云翻身下马时，握枪的右手微微颤了一下，被他飞快地握紧拳头藏进了袖中。

“将军！”邓芝快步跟上来，额上沁着一层薄汗，“方才为何撤军？末将观那曹叡虽然来势汹汹，可将军若是缠斗一番，未必没有——”

“未必没有胜算？”赵云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被岁月磨过的平静，像一面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的石碑，字迹已经模糊，可轮廓依然清晰。

“那年斩将桥，他十五岁，一个人，三戟打败了黄忠老将军，射杀了张松，就连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分，像怕惊碎了什么，“之后的汉中决战，黄忠、张飞、魏延、我四个人，轮番上前，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讨到便宜。如今他正值壮年，老夫却已老迈，如何去敌？”

邓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本以为那些都是曹操为了突出孙子厉害特意弄出的动静，哪知道都是真的啊？

赵云望着远处长安城墙上那道隐约的旗影，沉默了片刻：“而且他身边还有马超，还有曹真，我一个人，对他一个都费劲。

万一被他缠上，马超率军杀出，则我军危矣！与其在正面交锋被他击溃，不如撤回来，据险而守。”

他将亮银枪靠在帐边，在铺了半张旧毡的矮榻上坐下，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卸了下来：“总之，等丞相来了再说，暂时先不打了。”

邓芝顿了一会儿，像在消化这番话的分量。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被重新点燃的亮光：“那末将这就去布置防务，增设鹿角深挖壕沟。”

邓芝快步走了出去。赵云独自坐在营帐里，听着外面士卒搬运拒马和鹿角的声响，他伸手摸了摸陪伴自己征战一辈子的龙胆亮银枪。

他想起当年在长坂坡时，一人一枪护着当今陛下在曹军杀的七进七出。

可如今他老了，枪法也不似以前了。

他垂下眼，把枪放在膝上，他只是那么坐着，听着帐外士卒们忙碌的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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