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架空沈渊的权势(59)
林予垂眸沉思,心头百转千回。
她忍不住猜想,沈渊迟迟不肯醒来,是不是心底还困着一份未解的执念?
是年少时老将军强行植入他骨血里的篡位执念?
所以是这毕生未尽的夙愿,困住了他的神魂?
“那件黄袍,如今在何处?”
侍卫躬身应答:“回陛下,当年计划作废,黄袍未曾动用,殿下也未曾下令销毁处置,如今还完好存放在属下的居所之中。”
“去取来。”
“是。”
侍卫不敢耽搁,快步退下,片刻后便捧着衣物折返归来。
那是一件制式规整的帝王黄袍,通体是最正统的曜日明黄,料子是上等的云锦织金,触手细腻厚重,历经五年时光,依旧色泽鲜亮、毫无陈旧之感。
林予抬手接过,沉甸甸的衣料落于掌心,压得人指尖微沉。
她抬眼看向侍卫,轻声吩咐:“扶他起来。”
侍卫不敢违逆,小心翼翼上前,将昏睡的沈渊半扶起身,让他倚靠着床头。
可下一瞬,见林予抬手展开黄袍,竟是要亲自为沈渊穿戴,他瞬间脸色煞白,松开手,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满是惊惧。
“陛下万万不可!私藏黄袍已是滔天死罪,您怎能将此等御用帝王衣物穿在摄政王身上!这是对您的僭越!”
林予垂眸望着慌乱跪地的侍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你是觉得,沈渊他不配?”
侍卫瞬间语塞,张口无言,浑身紧绷得不敢动弹。
“朕知晓你们的心思。”
林予缓缓开口,嗓音温润通透,隐隐有了一代明君的沉稳格局。
“你们嘴上唤朕一声陛下,心底从未真正臣服。在你们眼里,沈渊才是那个坐拥天下、该登大位的人。他当年半途而废,没能完成老将军的期许,没能坐上这至尊之位,或许,这便是他心底跨不过的执念,是他迟迟不愿醒来的缘由。”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落回床榻之人身上:“朕不在乎这些世俗规制、君臣礼法,朕也不在乎什么僭越,朕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朕只要他能醒过来。”
还有一句话林予没有说。
哪怕是这帝位,他要,她也能随时双手奉给他,她什么都不求,她什么都不要。
她只要他醒来。
侍卫怔怔跪地,看着眼前的小天子,自知这样的行为很逾矩,但天子既有旨意,他身为属下,唯有遵从。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暖光洒在两人身上。
侍卫起身稳住沈渊的身形,林予抬手,细细展开那件宽大的明黄黄袍,小心翼翼从沈渊肩头披落。
她动作极轻极柔,生怕力道重了。
指尖拂过平整的衣料,一点点替他整理领口、拢好袖口,仔细系好腰间的玉带,将每一处褶皱轻轻抚平。
沈渊始终安静倚着床头,双目紧闭,面色依旧带着久病未愈的苍白,可这身九五黄袍加身,瞬间褪去了他平日摄政王的温润克制。
明黄云锦衬得他眉眼深邃凌厉,金线盘龙在烛影下隐隐生辉,无形的帝王威压从他沉静的身躯里缓缓弥散开来。
哪怕深陷昏迷、一动不动,没有睁眼,没有言语,那与生俱来的霸主气场,依旧席卷整座殿宇,尊贵凛冽。
可任凭黄袍加身,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林予缓缓收回手,静静凝视着一身帝袍的沈渊,心底的期许一点点落空。
她侧身靠在冰凉的床楣上,肩头微微松弛,满心的无力感挥之不去。
她实在想不明白,若他当真是被执念困住才不愿苏醒,那这份执念,到底是什么?
“沈渊,你既不想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天子,那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对着沉睡的人,轻声呢喃自语。
想娶她?
可他若一直不醒,又何来迎娶一说?
难道要她换一身婚服来试吗?
那也太诡异了。
一旁跪地的侍卫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心底暗自唏嘘,陛下这般大胆随心的话语,他听着都心惊胆战,半分不敢接话。
沉寂片刻,侍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沉声开口:“陛下,属下或许知晓,能让殿下醒来的法子。”
林予瞬间抬眸,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什么?”
侍卫连忙起身,快步凑近床前,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
“陛下不知,从前您身居宫中,始终对殿下心存忌惮、满心戒备,日日提心吊胆,属下斗胆猜测,殿下心底最大的执念,从不是帝位霸业,他是怕自己一朝醒来,陛下依旧心怀畏惧,再次悄无声息离他而去。”
林予此前也想过这一层,那几晚她也在沈渊床头说了,她不会走,可沈渊依旧毫无动静。
她微微蹙眉,出声询问:“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侍卫嗓音压得更低:“陛下可逐步收拢朝堂大权,慢慢架空摄政王的权势,独掌兵权、稳固皇权。”
林予的眉头越皱越紧。
架空沈渊的权势?
这般釜底抽薪、拆分他根基的计策,怎么看都像是敌人的手段。
这真的是他的属下能想出来的招嘛?
她甚至都有些怀疑,这侍卫是不是被孙丞相收买了。
不等她细想,侍卫继续恳切劝说:“只要陛下手握实权、兵权在握,无需再依附任何人,即便日后摄政王心存异心、再起反意,陛下也能从容自保、掌控全局。
属下以为,殿下正是放不下这份顾虑,生怕自己醒来,依旧会让陛下心生畏惧、仓皇逃离。若陛下能真正独当一面、安稳自保,殿下心中执念尽消,自然愿意醒来。”
细细思索下来,这番话竟有几分道理。
林予沉吟片刻,缓缓抬眼:“那一试?”
“属下谨遵陛下旨意。”
林予微微眯起眼眸,目光锐利地落在侍卫身上,带着几分试探与审视:“你到底是谁的人?”
侍卫身形微顿,迟疑两秒,随即露出一抹恭顺的笑意,应答从容:“属下自然是陛下的人。”
林予没有继续深究,淡淡收回目光。
于她而言,朝堂权势握在谁手中本就无关紧要,只要能换来沈渊苏醒,一切都值得。
若当真只有她彻底站稳脚跟、拥有自保之力,才能消解沈渊心底的顾虑与执念,那她也不妨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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