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你那么喜欢我,怎么如今就偏偏不醒呢?(60)
乾清宫的烛火摇曳不定,明黄光晕落在沈渊一身帝袍之上,尊贵凌厉,却衬得他死寂的面容愈发苍白。
林予抬手,轻轻替他抚平衣摆细微的褶皱。
她心里飞快想好了策略。
这些日子她看似稳住了朝堂,实则刻意保留着沈渊的所有势力。
如果沈渊真是怕自己依旧弱小,怕他一旦醒来,手握滔天权势,她便会本能地畏惧、逃离,重演从前的隔阂。
那她便成长给他看。
她要站得稳稳当当,撑起这整片江山,让他再无顾虑。
“从今日起。”
林予收回手:“所有摄政王旧部,兵权、人事、财政,全部重新造册,递到朕的案前。”
侍卫躬身垂首,语气恭敬:“是,陛下。”
接下来的数日,林予动作极快,干脆利落。
她先是接管紫禁城的驻防兵权,重新调配皇城守卫,将层层护卫权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再梳理朝堂人事,剔除几桩依附旧势、投机取巧的闲职官员,又顺势提拔了一批自己早前安插的心腹。
整套手段行云流水,杀伐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掀起朝堂大乱,又稳稳收走了大半散落的权势。
满朝文武尽数察觉,如今的小天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摄政王挡在身前、懵懂怯懦的少年帝王了。
朝野局势,彻底焕然一新。
夜幕再临,乾清宫依旧灯火通明。
暖黄的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殿肃穆,也映着床榻上沉静安然的男人。
林予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指尖轻轻揉了揉发胀酸涩的太阳穴,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许疲惫。
她放下朱笔,缓步走到床前,坐在床沿。
她伸手握住沈渊的手掌,指尖细细摩挲着他掌心层层叠叠的厚茧,轻声开口:“沈渊,你看,朕做到了。”
“兵权在手,朝堂可控,再没人能拿捏朕,再没人能逼迫朕。朕不用再怕你,也不用再躲着你了。”
“你心心念念的顾虑,朕替你尽数消了。”
她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在他微凉的手背上,气息轻轻落在他的肌肤,呢喃的字句带着压不住的酸涩:“现在,你可以醒了,好不好?”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响,风从窗棂缝隙溜进来,轻轻拂动床幔。
床上的人依旧眉眼紧闭,呼吸平稳浅淡,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沉寂得仿佛听不到世间任何声响。
又是空等一场。
林予心底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期许,一点点沉落下去,沉甸甸压在心口。
夜深露重,殿内寒意渐起。
林予褪去身上沉重的龙袍外衫,只着一身素色内衬,她轻轻掀开锦被,小心翼翼躺上床。
她侧身躺下,伸手轻轻环住沈渊的腰,将整个人轻轻靠在他怀里。
男人的身躯温热安稳,却始终僵硬沉静,没有一丝回应。
林予的脸颊贴着他的衣襟,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积压了数月的委屈与煎熬瞬间绷不住了。
温热的泪水滚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沈渊精致的云锦衣料上,很快晕开浅浅的湿痕。
“沈渊,你骗人……”
她埋在他怀里,声音哽咽。
“你从前明明什么都替我想好,你那么喜欢我,怎么如今就偏偏不醒呢?你就知道欺负我是么?”
“我真的不会再走了,我把朝堂稳住了,把兵权守住了,我什么都不怕了……我就只差一个你了......”
“你到底还要睡多久?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这样躺着,留我一个人守着这江山,守着你?”
“这对我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
她絮絮叨叨说着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心里话,从深夜的孤单,到朝堂的艰难,从曾经的怯懦,到如今的成长。
可怀中之人,依旧无动于衷。
漫长的沉寂彻底磨垮了林予所有的耐心,绝望像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她又哭了许久,眼眶红肿发烫,心底又酸又涩,最后忍不住生起气来。
她微微撑起身子,抬手擦去满脸泪痕,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硬邦邦地撂下话:“沈渊,你若是再不醒……我就真的走了。再也不回来,再也不等你了。”
说完,她心底的委屈更甚,索性转过身,背对着他。
只是肩头还在微微抽动。
偌大的床榻瞬间只剩一片死寂。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从林予唇边溢出,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就在这声叹息落下的刹那,一只手,极其缓慢、轻柔地抬了起来,带着虚弱的力道,轻轻搭在了她纤细的腰侧。
力道很轻,虚虚落着。
紧接着,一道沙哑破碎、久未言语的低沉嗓音,缓缓在她身后响起。
“陛下……别走.......”
林予心口猛地一跳,她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锁住床上之人的眉眼,呼吸瞬间屏住。
下一秒,那双紧闭了近半年的狭长眼眸,眼睫轻轻颤了颤。
一扇沉寂许久的墨色瞳仁,缓缓、缓缓地睁了开来。
刚苏醒的眼眸带着初醒的朦胧虚弱,却依旧深邃得不见底,漫着沉沉的暗色,第一时间,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林予脸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整个乾清宫的风声、烛声、寂静声,尽数凝固。
烛火轻轻晃了晃,细碎的暖光落进沈渊漆黑的瞳仁里,揉出一点微弱的光晕。
他沉睡了近半年,视线微微发虚,可哪怕视物模糊,目光也牢牢锁在林予脸上,一寸都不肯挪开。
林予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麻,连呼吸都忘了如何起伏。
她等这双眼睁开,等了整整半年。
从春寒料峭等到夏风渐起,从手足无措等到独掌朝堂,无数个深夜的独坐、无声的落泪、无人回应的倾诉,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宿。
刚刚强忍压下的泪水,瞬间决堤,哗啦啦砸落下来,止都止不住。
她不敢动,怕这是大梦一场,怕自己稍一触碰,眼前苏醒的人便会再次沉入无尽沉眠。
沈渊的眼皮很重,每一次眨眼都耗费着极大的力气,喉间更是干涩刺痛得发疼。
他艰难地抬了抬指尖,依旧虚虚搭在她的腰侧,力道极轻,却带着他惯有的强势。
他望着她通红的眼眶、未干的泪痕,望着她肩头的颤抖,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沉沉的疼惜与后怕,沙哑破碎的嗓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更哑。
“别哭……陛下别哭。”
他睡了太久,神魂沉陷不醒,意识却始终混沌地悬在她身边。
他听得见她夜夜低语的倾诉,听得见她梳理朝政的疲惫,听得见她故作坚强的劝慰,最后,更是清清楚楚听见了她那句带着赌气的“再也不等你”。
那一刻,沉寂许久的神魂骤然崩裂,所有执念与牵挂冲破桎梏,硬生生将他从无边黑暗里拽了回来。
他不怕沉眠不醒,不怕病痛缠身,不怕世人非议,唯独怕他醒来之后,世间再无等他的人。
林予喉间哽咽得发紧:“你还知道怕我哭?沈渊,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她终于敢微微前倾身子,靠近他,目光细细描摹他苍白消瘦的眉眼,看着这双眼眸,鼻尖酸涩得厉害。
“你睡了整整半年。你就不怕朝堂大乱,群臣刁难?让我一个人撑着这江山,夜夜守着你,等着你醒。”
“非要等我把兵权握了,把朝堂稳了,我再也不会怕你、躲你了……你才肯醒。”
沈渊静静望着她,眼底的朦胧渐渐褪去,眸光一点点变得清明。
他费力地抬手,指尖微微颤抖,轻柔地擦去她脸颊滚烫的泪水。
“臣知错。”
他低声认错,语气里没有半分往日摄政王的强势偏执,只剩顺从与示弱,一字一句,缓慢又郑重:“臣醒晚了,让陛下受累,让陛下受委屈了。”
烛火摇曳,男人尊贵无双,本该是睥睨天下的帝王姿态,此刻却低眉顺眼,满眼皆是她一人的身影。
他的目光瞥到林予身后的那件黄袍,眸光微顿。
他知晓这黄袍的来历,也知晓她为了唤他醒来,丢弃帝王尊严,成全了他年少时未竟的虚妄霸业。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江山帝位。
沈渊微微抬手,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将身前的少年拢进怀里。
“世人皆以为,臣执念帝位霸业。”
他垂眸,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嗓音低沉缱绻:“唯独臣自己知晓,臣这一生,执念从来只有一个——”
“是陛下。”
他怕自己权势滔天,会逼得她步步退让、心生畏惧;怕自己一身戾气,会吓走小天子;怕自己手握万里江山,最终却留不住一个她。
所以他早已隐了野心,甘愿俯首称臣,护她坐稳这万里河山。
林予埋在他温热的怀里,哭得肩头颤动,积压半年的委屈、煎熬、不安尽数宣泄出来。
她哽咽着,小声赌气般质问:“那你下次还敢睡这么久吗?还敢让我一个人扛着一切吗?”
沈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敢了,臣不会再丢下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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