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世子的心机白月光(番外)
夏穗宁曾以为,重生这种事,上天能给一次已是天大的恩典,绝不会有第二次。
可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陌生的帐幔,她不得不承认她又活了。
这一次,命运似乎终于对她展露了笑颜。她不再是邓夫人膝下的嫡女,而成了从周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女,她跟夏妧,互换了身份。
夏穗宁站在铜镜前,打量着自己这具身体。瘦瘦小小的一团,眉眼寡淡,手上还有些做粗活留下的薄茧。
可她心里是欢喜的,欢喜得几乎要笑出声来。她暗暗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上天待她不薄,她想着,上一世夏妧能从一个庶女爬到殷淮初心尖上的位置,靠的是什么?是运气,是好命。
如今这份命格落在了她头上,她夏穗宁一定比夏妧做得更好,走得更远,把那些上辈子亏欠她的、辜负她的,统统踩在脚下。
可她还是太天真了,回来的第一天,她就被人带到了正院。
夏妧依偎在邓夫人怀里,小姑娘生得玲珑可爱,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见夏穗宁被婆子押进来,立刻把脸埋进邓夫人怀里,奶声奶气地告状:“娘,就是她!她偷了我的玉佩!”
夏穗宁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袖口,那里确实躺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是今早醒来时不知怎么出现在她枕边的。
她当时还以为是谁落下的,想着晚些时候再问,却不想这么快就成了赃物。
“我没有……”她张口便要辩解,可邓夫人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那双曾经对她满含慈爱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邓夫人哄好夏妧,起身走到她面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手指粗的藤条。
夏穗宁认得那根藤条,上一世,夏妧犯错挨打时,用的就是这一根。
邓夫人高高扬起手,藤条带着风声狠狠抽在她手背上,“小娼妇!我好吃好喝养着你,居然养出个贼来!周姨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藤条一下比一下重,落在她手上、背上、腿上,钻心地疼。邓夫人越打越狠,嘴里骂得越发不堪。
夏穗宁蜷在地上抱着头,终于明白了,无论她怎么辩解,都逃不过这一顿打了。因为她是庶出,没人撑腰的,就可以被随意折辱。
从那天起,她就像个丫鬟似的跟在夏妧身后。夏妧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把所有错事往她身上推,打碎了邓夫人的花瓶,说是她碰的,在学堂里跟同窗拌了嘴,说是她教唆的。
每一次,藤条都会落在夏穗宁身上。她躲过,跑过,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过,可邓夫人看她的眼神始终冷冰冰的,对她的哀求无动于衷。
京中往来的贵妇们来府上做客时,常常能看到正院里有个瘦小的丫头跪在日头下挨打,随口问一嘴,得到的回答永远是“那个庶女不知好歹,总欺负嫡姐”。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渐渐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轻蔑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她的名声还没出阁就烂透了,烂到骨子里,烂到连府里最低等的下人都敢对她翻白眼。
她就这样在邓夫人的手底下被搓磨着,一年又一年,熬到了及笄,熬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夏穗宁以为,自己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嫁了人,离开这座吃人的宅子,无论嫁的是谁,她都一定会好好经营,做个温顺贤良的媳妇,把日子过得像模像样。
而那个人,会是殷淮初吗?
可这辈子的她,连让殷淮初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甚至没人愿意娶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庶女。
夏妧议亲的时候,夏穗宁躲在廊柱后面偷看了一眼来相看的人,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小将军,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他走进正院时,夏妧正坐在邓夫人身边绣帕子,小将军看了一眼,忽然指着角落里站着的夏穗宁,随口说了句:“这个妹妹倒是看着怪可怜的。”
只这一句,邓夫人的眼神就变了。
后来,夏穗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某天清晨醒来时,头痛欲裂,浑身酸软,身上搭着一床又脏又破的被褥。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满身酒气,衣衫不整,正打着震天的鼾声。那是府里负责喂马的一个粗使马夫,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泥点子。
她尖叫着跳起来,裹着被子往外跑,一头撞上了站在门外的夏长庚。
夏长庚的脸色阴沉无比,眼睛里全是厌恶和鄙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衣衫不整的女儿,一个字都没让她解释,只冷冷丢下一句:“既然这样了,就安分跟着他过吧。”
夏穗宁被塞进了马夫那间又矮又潮的屋子里,从小姐变成了奴才。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上一世夏妧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可夏妧有脑子,有胆量,有本事从那种绝境里爬出来。而她什么都没有,她只会哭,只会求,只会躲在角落里发抖。
她活得越来越卑微。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喂马、扫厩、劈柴、挑水,手上全是冻疮和裂口,一沾水就钻心地疼。
可就算她已经低到了尘埃里,邓夫人仍不肯放过她,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板子。
有一回她远远地看见了夏妧,那小姑娘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穿着簇新的石榴红褙子,头上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从游廊上经过。
听说她的亲事定了,就是那位小将军,再过两个月便要过门。什么都不用做,好亲事就送到手边,满府的宠爱都堆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们同是姐妹,命却天差地别。
日子还在熬着,直到那一天,马夫喝了酒回来,满嘴喷着恶臭,一把将她按在炕上。
那双肮脏的手撕扯她的衣裳时,夏穗宁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某根弦终于断了。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抓起炕边的一只粗陶罐子,狠狠砸在了马夫的后脑勺上。
陶罐碎了,马夫倒下去,再没起来。
夏穗宁看着地上那摊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瘫坐在地。她打死人了。她把那个男人打死了。
邓夫人知道后勃然大怒,让人把她捆了拖到正院,一根麻绳套在她脖子上,两个婆子一人拽一头,勒得她眼冒金星、舌尖发紫。
“咱们家没有打死自己丈夫的女儿,你若是想连累妧妧的名声,我现在就勒死你!”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夏妧走了进来,梳着妇人的发髻,眉眼间带着婚后养出的温润和气。
她看了一眼地上被勒得半死的夏穗宁,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邓夫人说:“娘,将她赶出去吧,这事便算了。”
邓夫人经不住女儿劝说,松了口。
夏穗宁被扔出了府门,浑身上下没有一文钱。她成了乞丐,在街头巷尾翻找泔水桶里的残羹,冬天蜷在城隍庙的角落里。
有一回大雪封了路,她冻得实在撑不住了,想去敲一户人家的门讨口热水,门一开,里面的人看了她一眼,砰地关上了,嘴里还骂着“晦气”。
那个雪夜,她缩在一处破败的屋檐下,浑身都被冻僵了,都没撑到第二天天明。
想起上一世她做嫡女时,夏妧被构陷偷了东西,她没有替妹妹说一句话,反而冷眼看着邓夫人打她,觉得那是庶女该受的。
想起夏妧被人陷害毁了名声,她坐在绣楼里嗑着瓜子跟丫鬟说笑,觉得那是夏妧自己不检点。
想起夏妧被塞进马夫房里的时候,她甚至带着人去探望过一次,然后转身就把这事当笑话讲给了手帕交听。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错都没有。她是嫡女,她是尊贵的,夏妧一个庶女受了那些罪,那是命,是活该。
她甚至还觉得夏妧不知好歹,明明她对妹妹那么好,妹妹怎么就不领情呢?
直到这一刻,直到她自己赤着脚走过了夏妧走过的路,挨过了夏妧挨过的打,咽下了夏妧咽过的苦,她才终于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重生,那是上天在惩罚她。
上天让她把夏妧曾经受过的苦难从头到尾地经历了一遍,让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当年是何等的残忍。
她曾经以为的那些仁慈,不过是在高位上施舍给蝼蚁的一点碎屑,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骨子里全是傲慢。
她错了,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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