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这不是贞观二年的法子吗
帐中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沉，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长孙无忌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
会发生什么？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看到了那条链条。
百姓没了粮食，没了田地，活不下去，只能往大城跑，去找吃的。
城里原本就有驻军，有官仓，有粮商，一下子涌进来几十万张嘴，粮食立刻就会紧张。
田地毁了，秋收没了，朝廷收不上粮食，粮税成了泡影。
可军队还在安市城，三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
粮食必须优先供应军队。
粮商收不上粮食，市场上粮价暴涨。
朝廷买不到粮供应军队，就只能强行征粮。
强行征粮，民间就会先乱起来。
百姓抢粮，粮商囤积，世家捂仓，军队催粮，朝廷逼粮。
百姓、军队、粮商、世家、朝廷，五方势力，会因为极度的缺粮，同时乱起来。
到那时候，安市城下的三十万大军，不用唐军去攻，自己就会从内部瓦解。
这特么……毒计啊！
李二听完，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他总觉得这套方法怎么莫名的觉得熟悉。
那感觉像是一口陈年老酒，明明喝过，却想不起在哪儿喝的。
他微微歪头，盯着赵子义，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赵子义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
这计策虽然……稍微毒了一点，但应该还是能接受的吧。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开，去看帐角那盏铜灯，又去看案上那杯凉茶，就是不看李二。
可李二的目光像两根钉子，钉在他脸上，挪都挪不开。
“朕想起来了！”
李二猛地一拍案，指着赵子义，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对上了”的兴奋和恼火。
“朕说这战法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不是你贞观二年去草原用的法子吗！”
赵子义一愣。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翻了一下贞观二年的旧账。
好像……自己还真这么干过啊。
他干咳了一声，把目光收回来，表情里多了一丝尴尬。
“臣也想起来了。”长孙无忌接过话头，捋着胡子，“当时突厥拿定国公没办法，遣使执失思利来长安，让陛下招你回来。”
赵子义听到“执失思利”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赵子义听令。”
赵子义瞬间挎了脸。
“臣，赵子义听令。”他拖长了调子，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
“着赵子义为物资战总统领，全体骑兵均归赵子义调遣。”
“唉，臣领命。”那声叹息又长又重。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事肯定会落在他头上。
毕竟他也听到李谨行如何处理黑水部的时候想到的法子，然后一路上一直在完善。
在赵子义带来了六万人之后，整个大唐在辽东的骑兵已经超过了十万。
十万骑兵虽然攻城的作用不大，但绕过安市城防线，到敌后去搞破坏，那作用可就大了。
安市城防线在坚固，也挡不住十万骑兵从侧面绕过去。
你守的是正面，人家打的是后背。
你城墙再高，也挡不住自己的粮田被人踏平。
赵子义召集了所有的骑兵将领议事。
行辕里挤满了人，各人的甲胄不同，语言不同，连坐姿都不一样。
唐将坐得端端正正，草原人盘着腿，靺鞨人干脆蹲在地上。
空气里混着马汗、皮革和木炭的味道。
赵子义站在地图前，环顾了一圈，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诸位将军。这次物资战的核心就一个——粮。
所有一切能吃的东西。能抢则抢，抢不了就毁。
不但要把存粮抢了，还要毁田。
马踏田地，烧毁田地，反正就是破坏。
田里的庄稼，粮仓里的粮食，山里的野果，只要是高句丽人能吃的，全都给我断掉。”
“那个……”一个靺鞨将领举起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定国公，除了粮草，能抢钱吗？”
“不。不抢钱。”赵子义答得干脆，“钱得留着。你们抢的粮，大唐按市价高三成收了。但钱不能抢。”
“这是为何？直接抢不是更好？”另一个靺鞨人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解。
在他们看来，抢都抢了，还分什么粮和钱？抢到手的就是自己的。
“给他们留钱，他们还有希望。他们就能拿钱去买粮。买粮，粮就会再次消耗。”赵子义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等他们把最后一点钱也花光了，粮也买不到了，他们才会真正慌起来。”
“可他们要是没钱了不就会去抢粮吗？这样不就更乱了？”一个契丹人说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觉得这法子太绕了，不如直接抢省事。
“有钱的时候能买粮，消耗一波粮食，等没钱了他们再去抢。”赵子义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消耗。同时钱财能得到一次集中。一举多得。”
众人：......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赵子义忽然收了笑，语气沉了几分。
“尽量不要杀人。
你们要是把人豆沙了，谁去吃粮？
粮得有人吃，才能消耗。
人死光了，粮还堆在仓里，那粮食还是高句丽的。
得让活人吃，让活人抢，让活人把粮食从仓里搬出来，从城里运出去，从仓库变成嘴里。
活人才是消耗粮食的最好工具。
当然，不杀的是百姓。碰到军队，最大程度地给他们造成杀伤。”
“那个，定国公。”又一个靺鞨将领站起来，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能否给咱们一些装备？就我们这装备，打不过高句丽人啊。我们连铁箭矢都少，身上的刀还是祖上传下来的。”
“可。”赵子义点了点头，顺势说道。
“说到此处，我正好做一下安排。
所有军队混编。每队五百人。
每队有死神军一到两个小队，唐军一百五十人，室韦五十人，契丹一百人，靺鞨两百人。
以此为一个编队。每队由死神军指挥。死神军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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