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保命最重要
“这……定国公，”一个室韦人犹豫着开口，“五百人一个编队，如果高句丽大军过来围剿，该如何？五百人打不过大队人马的。”
“放心。死神军正在制定计划。
每队都有死神军在，二百个五百人编队散出去，会有指定的区域。
不会让你们乱跑。
指定区域收割完毕，立刻回来。
高句丽军来了，你们听从死神军的指挥便好。
敌军多了，如何溜他们；敌军少了，如何击败他们。死神军经验丰富，无需担心。”
赵子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是去抢的。手里有粮。他们追出来，他们吃什么？”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恍然。
是啊，我们去抢，手里有粮。
他们追出来，饿着肚子追。追得越快，饿得越快。
“行了。”赵子义拍了拍桌子，“最后强调一点。不许乱杀，不准奸淫。谁敢如此，别怪我刀下无情。散了吧。”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脚步声和甲胄声在帐外渐渐远去。
出了行辕，几个靺鞨将领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
一个年轻些的靺鞨人说：“你说这定国公脑子是不是有病？都抢劫了，还只能抢粮。还不准杀人，还不让碰女人。就没见过这样抢劫的。”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抱怨。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靺鞨人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左右张望了一眼，才松开手，压着嗓子道：
“你小声点！还是听话吧。不听话，脑袋就保不住了。
你别看那五百人里只有一两队死神军，可那两队人，比一百个高句丽兵都难缠。而且死神军背后是定国公。
你敢违令，明天你的脑袋就会挂在营门口。”
一听死神军，那人立刻缩了缩脑袋，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了。
其实赵子义不让他们随意杀人、不让奸淫，有三层含义。
其一，就是方才说的——有人才能尽可能地消耗高句丽的粮。人死了，粮就没人吃了。
其二，未来大唐是要治理这里的。少杀一个人，就少一分仇恨。
其三，就是要严明军纪。毕竟这不是只有死神军的行动。
十万人的大军散出去，分成二百个小队，各色人等混杂。
一旦杀人奸淫的口子撕开，军纪就不可控了。
在后方破坏，高句丽要是要围剿危险性还是挺大的。
军纪乱了，危险性会成几何倍数的增加。
一队人在敌后，本就被高句丽大军追着跑。如果内部先乱了，那就连跑都跑不了了。
赵子义又招来了死神军全体队长以上开会。
帐门一关，灯火调暗，众人在黑暗中围成一圈。
赵子义站在圈中，语气比方才重了很多。
他详细地制定了破坏方案，从目标区域的划分，到撤退路线的规划，到遭遇敌军时的处置，一条一条讲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重重强调了保命的重要性。
“如果不可为，可放弃队伍，死神军可独自逃脱。”赵子义的目光从每一个队长脸上扫过去，“你们哪怕完成不了任务也必须给我一个不少的回来。听明白了？”
死神军自然没有意见。
这话赵子义从他们小时候就在耳边念。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藏。藏不了就拼命。
对于他们来说，只有死神军的命是命，其他的听自家郎君的就好，能救则救，救不了那就对不起了。
“还有。”赵子义最后补了一句，“等离开的时候，告诉高句丽人。如果没有吃的，往北跑。大唐不杀百姓。”
“是。”
五百人的队伍分好之后，各队的死神军又领着各自的队伍，详细讲解了一次细节。
有画图的，有在地上摆石头的，有拿着树枝比划路线的。
各队的队形不一样，路线不一样，风格也不一样。
但每队的核心都一样——听死神军的。
各队出发的时间不定，位置不一，一切以队伍中死神军的命令为准。
有的队伍天还没亮就走了，趁着晨雾摸过河。
有的队伍等到午后，大摇大摆地从东面绕出去。
二百支队伍，像二百把刀子，从不同的方向插向高句丽的后背。
一个小队的死神军控制一个五百人的队伍，不要太过轻松。
安市城。
“报，启禀莫离支。唐军动了，有数支骑兵队伍绕过防线，向我们后方而去。”
渊盖苏文正伏在案前看舆图，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
“继续探。”他淡淡道，目光没有离开舆图。
几队骑兵，引不起他的重视。
安市城防线经营了将近两年，依山傍水，城寨相连，别说几队骑兵，就是几万大军来了，也得一层一层地剥。
几队骑兵绕过去，能做什么？
可接连几日，探马像流水一样跑回来，每一个斥候的背上都插着令旗。
今日报说，东面发现唐军骑兵数百。
明日报说，南面发现唐军骑兵上千。后日再报说，西面也出现了唐军的踪迹。
那些小队的数量越来越多，方向越来越乱，越来越密集。
像是有人在用笔，一点点地把墨点洒满整张舆图。
渊盖苏文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他放下朱笔，站起身，走到帐中的大舆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安市城以南那片广阔的区域上，手指沿着探马报来的方向，一个点一个点地划过去。
划到最后，他的指尖停在了平壤以北的位置，那里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墨点。
“统计一下，”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军司马说道，“到底有多少骑兵绕过去了。”
军司马领命而去。
半日后，统计的册子送到了渊盖苏文的案头。
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照得他额头那道旧疤格外狰狞。
几万骑兵。几万匹战马。几万个能够骑射、能够冲锋、能够屠戮的唐军骑兵。
他们绕过了安市城，绕过了他苦心经营的防线，像一股暗流，无声无息地渗入了高句丽的后方。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招人前来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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