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沙尘暴带来的影响
一万五千棵树苗在上午十点之前全部卸完。
苏平站在鬼见愁坡底,看着一百号人分成十组,沿着昨天沙暴摧残过的防线重新铺开。
三千棵胡杨被安排在风口最猛的几个缺口处。
主干比手腕还粗,根系带着沉甸甸的土球。
赵虎扛着一棵胡杨苗,往坑里一杵,回头冲张树根喊。
“这玩意儿沉得跟铁柱子似的。”
“昨天那风要是换成这种树,指定吹不跑。”
张树根哼了一声,铁锹不停。
“少废话,多干活。”
苏平没在现场多待。
水管有三段被沙暴埋了,他一早标好了位置,苏建设带了几个人去清理。
抽水泵重新启动,水顺着管子灌进来,一切恢复运转。
他翻开登记本,在今天的日期旁边写下:第五天,一万五。
合上本子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闻推送。
【紧急:昨日特大沙尘暴横扫西北三市,乌拉沙漠为暴风核心区,市区能见度一度降至不足十米,多条公路封闭,经济损失初步统计超千万……】
苏平划掉推送,没当回事。
沙尘暴在这地方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风暴掀起的动静,远比他想的大。
……
县政府三楼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桌坐满了人。
县长赵建国坐在主位,脸色铁青,面前摆着一份省里转下来的督办函。
“昨天那场沙暴,省台都播了。”
赵建国把督办函往桌上一拍。
“市里今天上午打了三通电话过来。”
“问我们县的防沙治沙工作到底干了什么。”
“我怎么回答?”
“我说我们年年种树年年死?”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低着头翻材料。
水利局的人盯着桌面。
林业局副局长周国栋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赵建国扫了一圈。
“防沙治沙办呢?去年的专项资金花到哪了?”
治沙办主任老胡站起来,额头冒汗。
“赵县长,去年市里拨了一百二十万专项资金。”
“我们在县北的三号防风带补种了八万棵沙柳。”
“但是……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十五。”
赵建国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
“百分之十五。”
“一百二十万,活了一万二千棵。”
“一棵树一百块钱。”
“市里再问我要数据,我拿什么交差?”
老胡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赵县长,乌拉沙漠的环境确实——”
“我不听确实。”
赵建国打断他。
“省里的督办函写得很清楚,下个季度之前,要看到实质性的治沙成果。”
“看不到,年底考核直接一票否决。”
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清楚,一票否决意味着什么。
这时候,林业局副局长周国栋站了起来。
“赵县长,我这里有一份材料。”
他打开牛皮纸袋,抽出几页纸,递了过去。
“这是三天前,县政府办公室的梁思菡同志提交的一份通讯简报。”
“当时是递到我们林业局备案的,我本来没太在意。”
“但昨天沙暴之后,我重新翻了一遍。”
赵建国接过材料,低头看。
标题写着:《乌拉村民间资本自发参与荒漠治理纪实》。
配了十几张实地拍摄的照片。
照片里,几十号人扛着铁锹,在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坡上挖坑种树。
黄沙漫天,人影绰绰。
有老人,有妇女,有半大孩子。
还有一条肉眼可见的绿色弧线,沿着荒坡的边缘铺展开去。
赵建国翻到第二页。
简报里写得很详细。
乌拉村,鬼见愁风口。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自费注册了一家叫“平沙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企业。
回村后自掏腰包打井、铺设两千米水管、每天采购上万棵树苗。
雇佣全村老弱劳动力,日薪五十,当场结清。
五天时间,累计栽种超过四万棵抗旱树苗。
赵建国把材料放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这个人叫什么?”
周国栋翻了一下笔记本。
“苏平。”
“今年应届毕业生,本科林学专业,全校第一。”
“放弃了京城的百万年薪Offer,主动回乡。”
赵建国把那几张照片抽出来,摊在桌面上。
鬼见愁。
全县出了名的死地。
前几年县里往那儿砸了上百万,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自己掏钱,带着一群老弱病残,硬是在那片死地上种出了一道绿线。
赵建国把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在座的都看看。”
材料在长桌上传了一圈。
治沙办主任老胡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分管副县长翻了两遍,迟迟没说话。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
“省里要成果,市里要数据。”
“我们花了一百二十万,存活率百分之十五。”
“人家一个大学生,自己花钱,五天种了四万棵。”
赵建国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
所有人看向他。
“这个苏平种下去的树,到底活了多少?”
没人能回答。
赵建国站起来。
“周国栋。”
“到!”
“你带人去一趟乌拉村。”
“实地核查。”
“我要准确的数字。”
周国栋合上笔记本,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建国又加了一句。
“如果那片地上真的活着树。”
“那就要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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