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准备下去考察
周国栋刚走到门口,赵建国又开了口。
“等一下。”
周国栋转身。
赵建国把那份简报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段话被红笔划了线。
“这次沙暴的核心区在乌拉沙漠西侧。”
赵建国把简报往桌上一摊。
“但昨天的灾情报告你们看了没有?”
“县城东边的农田,积沙超过三公分。”
“北环路封了四个小时。”
“城南三个蔬菜大棚直接压塌。”
治沙办老胡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建国站起来,手指重重点在桌面的地图上。
“沙子不是只在乌拉沙漠里转圈。”
“它从西边的风口灌进来,穿过整个乌拉荒漠,直接打到县城。”
“我们管不了外面的沙子从哪来。”
“但自己脚底下这片地,是不是该先管住?”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个问题太大了。
管住乌拉沙漠?
前些年市里省里砸了多少钱,都没管住。
赵建国把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几张照片上。
鬼见愁的坡底,一道绿色的弧线。
虽然照片是沙暴之前拍的,那道弧线现在八成已经残了。
但至少有人在干。
有人拿自己的钱在干。
“我明天亲自跟你下去。”
整个会议室的人全愣了。
分管副县长抬起头。
“赵县长,您亲自去?”
赵建国把椅子往后一推。
“省里的督办函压在我头上,市里一天三个电话催我。”
“我坐在这儿等你们的汇报?”
“等到明年也等不出一棵活树。”
“我去看看,这个苏平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是真干事,还是骗补贴的。”
周国栋赶紧点头。
“那我今晚安排车。”
赵建国摆手。
“不用大张旗鼓。”
“就你、我,再带个林业技术员。”
“轻车简从,看真实情况。”
散会后,老胡擦着汗从会议室出来,拉住周国栋。
“老周,你觉得这事靠谱?”
周国栋把文件袋夹在腋下。
“靠不靠谱明天去了就知道。”
老胡压低声音。
“鬼见愁那地方,咱们零三年扔了八十万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你信他能种活?”
周国栋推开楼梯间的门,脚步没停。
“我不信。”
“但县长信。”
“或者说,县长需要信。”
老胡被这句话噎在原地。
周国栋已经下了楼梯。
……
乌拉村。
苏平对县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蹲在鬼见愁坡底,手里攥着一截被风折断的沙棘枝。
断口处还有湿润的汁液。
没死透。
他站起来,沿着昨天种下的那条弧线往前走。
损失确实大。
目测能看到的,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树苗被沙子埋了半截,还有不少直接倒伏。
但没有全军覆没。
苏平在心里过了一遍账。
昨晚系统结算,总存活一万六。
今天又种了一万五。
就算今晚再来一场沙暴,以胡杨的抗风能力,新种的这批死亡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
加上老本。
今晚十二点,总存活数应该能回到两万五以上。
日收重新突破两万五。
明天再补一万五。
后天补两万。
数字只会越滚越大。
他蹲下去,用手扒开一棵被埋了大半的沙棘根部。
根系还在土里,没被拔出来。
他把沙子往外拨了拨,露出根茎和泥土的连接处。
这棵能活。
苏平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二十多米,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有几棵树苗周围的沙子被人为清理过。
刨痕很明显。
不是风吹出来的形状,是手指刨的。
苏平停住脚步。
昨晚他看见苏大强在这儿刨沙子。
今天白天一百号人干活的时候,没人注意到这些痕迹。
但苏平看得出来。
有些树苗的根部被重新培了土,踩得很瓷实。
苏大强的脚印。
苏平没有多看,继续往前走。
手机响了。
苏建设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平娃,水管通了。”
“三段全清出来了,没破损。”
“好。”
“还有个事。”
苏建设顿了一下。
“刚才你婶子去村口打水,碰见梁思菡了。”
苏平皱了下眉。
“她不是昨天开车走了?”
“又回来了。”
“说是忘了拿什么东西。”
“但我看她车停在村口半天没动,一直在打电话。”
苏平没说话。
苏建设又补了一句。
“她爹今天还在干活,精神头挺足。”
“嗯,让她待着,别管。”
苏平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梁思菡回来,大概率跟那份简报有关。
递上去了,可能有回音了。
他不在乎县里怎么看这份材料。
但如果有人要来,他得提前把场面上的东西理顺。
苏平掏出手机,翻到平沙绿化公司的文件夹。
营业执照、苗木采购合同、工人工资发放记录、打井费用收据。
全在。
每一笔钱都有去处,每一棵苗都有来源。
他又看了眼银行APP。
对公账户余额和个人账户的流水,清清楚楚。
没有漏洞。
系统做事还是非常符合流程的。
苏平合上手机。
远处,梁思菡那辆白色轿车停在村口的土路边上。
车窗摇下来一半,她正举着手机在拍什么。
镜头对着鬼见愁的方向。
苏平收回视线,往坡上走去。
今晚十二点之后,他手里的数字会再次暴涨。
而明天。
会有客上门。
他隐约能感觉到,这盘棋正在从村子往外扩。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东发来一条消息。
【苏老板,明天的一万五照常送,另外有个事想跟您说,今天有人打电话到我这儿,问我跟您签了多少合同。】
【谁问的?】
【没报名字,说是县里的。】
苏平盯着屏幕上这几个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三秒后,他打了两个字回去。
【正常。】
苏平把手机揣回兜里,没走两步,又响了。
这回不是消息。
是来电。
京城的区号。
苏平看了一眼,接了。
“喂,苏大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
他在番茄的责任编辑,笔名叫“小鱼干”的姑娘。
“好久不见啊苏大大,最近忙什么呢?”
苏平往坡上走了两步,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蹲下来。
“忙点事。”
“什么事呀?神神秘秘的!”
小鱼干的语气软软糯糯,带着编辑特有的那种套近乎的热情。
苏平没解释。
“你找我什么事?”
小鱼干笑了一声。
“当然是好事啦!”
“苏大大,你那本《沙漠种树》,又被一家短剧公司看中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改编授权了!”
苏平顿了一下。
“第三次?”
“对呀!”
小鱼干那边翻了翻什么东西,纸张哗啦响。
“财务那边已经走完流程了,按照短剧公司的沟通程度,钱会分批打到你银行卡上。”
苏平蹲在沙地上,手机贴着耳朵。
钱来了。
不是因为这个数字有多大。
他现在一天系统结算就是一万六、两万五地往上跳,十五万撑死也就撑一个礼拜的流水。
让他在意的,是这个时间点。
太巧了。
他回村第五天。
系统每天往他账户里打的钱越来越多。
一天一万六,一天两万五,往后只会更夸张。
这么大的现金流砸进一个刚毕业大学生的个人账户,就算注册了公司。
到后面,迟早会有人追问一句:你创业的启动资金哪来的?
五万块钱的老底,他之前的说法是大学写网文攒的。
这个说法能糊弄村里人。
但糊弄不了银行和税务。
万一真有人较真,顺着流水往上查。
现在不用担心了。
白纸黑字的改编合同,平台盖章的授权书,完税证明一应俱全。
他的启动资金有了最完美的注脚。
大学四年写小说,攒了五万块稿费,加上版权改编的十五万陆续到账。
前前后后二十万出头。
一个勤奋的网文作者,四年赚二十万,不多不少,完全合理。
拿着这笔钱回村创业,注册绿化公司,雇人种树。
谁来查,都是一条清清白白的资金链。
苏平的后背贴着干燥的沙坡,脑子转得飞快。
通过网文平台的正常稿费结算渠道,分批打进来。
合同有,流水有,税单有。
天衣无缝。
然后就是现在的版权改编费。
苏平想了想自己那本《沙漠种树》。
大三的时候开的书,写了大半年,成绩平平,最好的时候日均订阅也就几百。
最后草草完结,总共赚了不到两万块稿费。
一本扑街书。
被改编三次?
网大、有声剧、短剧,一个不落?
正常情况下,这种成绩的书,编辑连推都懒得推,更别说有公司主动找上门买版权。
除非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系统。
一定是系统干的。
它不光能让树强制存活,还能在现实世界里制造出一整套合法的资金背景。
从网文稿费到版权改编,每一笔钱都经得起审计。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种树系统,还是个全能型的作弊器?
“苏大大?”
“苏大大你还在吗?”
小鱼干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在。”
“钱的事我知道了。”
小鱼干话锋一转。
“对了苏大大,您啥时候开新书呀?”
“老书都改编好几次了,我们平台对优质作者是有关注的。”
“您要是开新书,成绩肯定比上一本好!”
苏平扯了一根枯草叶子,夹在手指间。
“先不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啊?不开呀?”
小鱼干的语气里全是惋惜。
“那好吧!”
停了两秒,她又赶紧补了一句。
“不过苏大大,到时候发书一定要找我哦!”
“别被其他编辑拐跑了!”
苏平嘴上应付了一句。
“下次一定。”
“那我就放心啦!苏大大加油,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嗯。”
苏平挂了电话。
风从鬼见愁的方向刮过来,带着沙粒打在他的裤腿上。
写书。
他现在一天种一万多棵树,系统日结两万多块。
再过半个月,日收可能突破十万。
一个月三百万。
写网文?
写到手抽筋,一年也就赚个二三十万顶天。
还得天天被催更,被读者骂太监,被编辑追着要大纲。
种树不香吗?
挖个坑,埋个苗,浇点水。
剩下的交给系统。
钱自己就进来了。
主线任务从来就一条。
种树。
种更多的树。
把这片沙漠种成绿洲。
小说是副业中的副业。
准确地说,连副业都算不上。
它唯一的价值,就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合法的资金背景。
一个“大学期间靠写网文攒钱回乡创业”的人设。
人设越扎实,他在乌拉村的根基就越稳。
苏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系统的布局比他想的深。
不光管种树,连他在现实社会里的身份包装都给安排好了。
从五万块启动资金的来路,到十五万版权费的定时到账。
每一步都踩在他最需要的节点上。
恐怖如斯。
苏平沿着坡底往回走。
今天种下的一万五千棵树苗。
三千棵胡杨的主干比其他树种粗出一截,在风里纹丝不倒。
他加快了脚步。
明天县里可能有人来。
自己可能已经进入了上层的视野。
一旁的梁思涵就是征兆。
“你怎么又回来了?”
梁思涵一身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干净又利落
“我是来打前站的,明天县里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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